顾谨安不想搭理他。但架不住这一屋子仿佛全是他的狗腿子,尤其是刚被他甩开的内侍,一个箭步上来又要按着他给顾承明见礼。
“放肆,陛下面前,我也是你这奴才说动手就能动手的人!”一个闪身避开他的动作,眼见其他人又有冲过来的心思,顾谨安低喝了一句,声音虽低,气势却迫人,成功让一众急切想要在魏王面前表现的人止住了动作,面面相觑一阵后又忐忑的看向顾承明。
谁都听出来了,顾谨安看似在骂他们这些奴才,实则枪头对准的是魏王。
“好了,闹作一团成什么样子,顾大人,还是先来拜见父皇吧。”顾承明这时候又开口,不知道是不是见自家人处下风的缘由,一如既往“善解人意”的替所有人圆了场。
以前尚且不觉什么,如今只觉讽刺。
“其实比起顾大人,我还是比较喜欢殿下唤我小叔叔。”
对于他刻意的挑衅之语,方才那些急着邀功的人又义愤填膺了起来,倒是顾承明本人只微微一笑,并不搭话。
这结果也是顾谨安早预见的,就算如此,他也要刺他一下。
不过相比较这个,他还是更在意昭宁帝此时是个什么情况,到底是何缘由,能让一个足够健康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了这幅命不久矣的模样。
“陛下,陛下。”
说是让他上前拜见,其实他只靠近了几步,就被跪侍在塌前的内侍阻止了靠近,能看到的情况,和方才一般无二,想再进一步查看,得找其他的法子。
但看看眼下的情况,顾谨安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下一次靠近昭宁帝的机会。
毕竟他一路而来,魏王府人给他传达的一个信息就是他有罪,而陈菽也一直潜移默化的告诉他当识时务。
可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魏王能有这样的力量,陛下一倒他就能在前朝后宫一手遮天?
太子呢?!
想到这一点,顾谨安这才惊觉自己总觉得不对的地方在哪里,按常理陛下出了问题,出来主持大局的该是国之储君太子啊,但是直到现在,他都没见到太子的人。
心念一动,自然又联想到了顾承明身上,顾谨安借着低头给昭宁帝行礼之时敛去了眸中所有神色。
他知道顾承明正等着他问呢。
顾谨安真是受够了这种被人步步算计步步紧逼的感觉,但,他怎能不在意太子呢……
而且,何止是太子殿下,皇上病危到如此程度,除了魏王和几个勉强能称得上熟悉的脸庞,加上一干陌生的近侍和禁军,一干重臣和宗亲皆不见踪影。
行礼起身一气呵成,顾谨安终于正面对上了自己一直有意忽视的顾承明,目光清明。
“敢问殿下,太子殿下何在?”
顾谨安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入看似平静的深潭,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那些低眉顺眼的内侍宫女连呼吸都屏住了。就连梅院使手中的药碗也是猛地一晃,深褐色的药汁险些泼洒出来,他脸色煞白,慌忙稳住,头垂得更低,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砖缝隙里。
唯有顾承明,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上,只是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忧愁,语调依旧平稳,“皇兄病了好一阵子了,就在殿中休养。”他刻意放轻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太子也病了?顾谨安心中咯噔一下。这借口……算不得高明,却也一时难以戳破。
自遇刺之后,太子的身体就一直不算康健,生病在他身上是个很常见的事情,莫说昭宁帝忧心,就是自己这两年来也没少跟着担忧。
只是东宫才是储君居所,就算是养病该说的也是东宫,怎么说的会是殿中,哪个殿中?
顾承明含糊其辞,必有蹊跷!
然而,不待他追问细节,顾承明就自顾自接着说道。
“皇兄病倒时,父皇正在皇陵祭拜大行皇后。惊闻噩耗,父皇心急如焚,不顾酷暑策马疾驰回京。暑热侵体,加之忧思过重,初时只是痰气上壅。几副汤药下去,本已见缓。奈何皇兄病势凶险,父皇忧心如焚,日夜守候榻前,终是……染了病气,龙体骤然沉重。”说着,他叹息一声,眉宇间全是忧国忧民的沉重,“父皇心系社稷,不愿朝野动荡,故严命封锁消息,只点本王暂代政务,主持大局。”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病得如此重,朝中大臣竟一无所知吗?”顾谨安愕然,这怎么可能!
而且太子和皇上接连病重,就算要隐瞒朝臣,也该在第一时间派人将顾景隆先接回来啊,而且内阁诸阁老,皆是国之柱石,帝王心腹,有他们在,何须一个从未被皇上看在眼里的王爷理政。
“父皇的旨意,向来就没有做不到的。”顾承明淡淡一句,就轻巧地将质疑推开。他甚至还“宽慰”顾谨安道,“顾大人也不必太过忧心。父皇与皇兄接连病倒,或为星宿有冲,大不吉之兆。本王已命礼部择日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