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怎么来了?”见到他顾谨安也很是惊讶。
看着满地用雪团成的小乌龟,憨态可掬童趣十足,顾景隆嘴巴张开又闭拢,那句因担忧特意请命来看他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顾谨安被禁足不得见的这段时日里,他很是担忧,想象过对方可能枯坐沉思,可能闭门苦读,甚至可能暴躁摔东西,但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幅景象,像个孩子一样玩雪不说,玩的还是乌龟!
“咳……”顾景隆艰难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和来意,但到了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小爷爷……好、好雅兴啊。”这话说得实在谈不上什么真心实意。
顾谨安多聪明的人,自然觉察到了他语气中透出的奇怪,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个,他老哥哥派来的人看得他老严了,禁足这些日子莫说是外人了,就是宅中原本照料他日常生活的“内人”他也一个没见着,以至于连个说话的人没有,此刻见到顾景隆,修了一月闭口禅的他哪有不开心的,又闻他是特意来看自己的,更高兴了。
小心将自己手搓出来的木制雪夹子放在一旁,里面堪堪成型的半拉乌龟随着夹子的偏倒散成一堆雪沫,将顾景隆的目光吸引过去。
别说,虽然对方的情形和自己预想的有出入,但相较于自怨自艾,他还是更开心见到这样的顾谨安,而且他搞出来的小玩意儿,还挺有意思的。
手痒。
然而顾谨安却像是没有觉察到他的渴望,十分热情的引着他往屋子里去,“来来来,快进屋,外头冷!”
你玩雪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冷!
眼睁睁看着对方拉着自己离那个乌龟形状的木架子越来越远,顾景隆抿了抿嘴巴没有说话。
他可记着自己今天是因正事来的。
屋里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一路而来的寒意寒意,也让他一直提着的心又松动了几分。看来他猜的没错,皇爷爷虽不知因何对顾谨安生气至极,但多少还是有几分看重的,这样优渥的禁足环境,比他魏王叔之前都还要好上几分。
想到魏王,顾景隆眉间又浮上几分忧色。
顾谨安正殷勤地给他倒茶,到没觉察到他这瞬间的神色变化,难得有个人来,还是往日里就十分能说到一起的,嘴里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从京城这几日的天气,扯到街角在他禁足前预备这几日新开的点心铺子,再说到近日阅读书籍里的有趣片段,反正就是天马行空,滔滔不绝。
顾景隆捧着茶杯,不动声色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的担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怎么他看着丝毫没有半点先触怒龙颜被停职禁足,后遭遇弹劾罪名不孝的担忧,这是不是有些太不正常啊……
不知道他心中到底作何打算的顾景隆终是忍不住,将话题小心翼翼地引向正途,“小爷爷,您……您这禁足……还有恒州那位苏氏孺人的指控……”
他话未说完,顾谨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摆摆手,浑不在意,“嗨,禁足就禁足呗,正好偷懒。至于那老太太……”他撇撇嘴,没往下说,显然不想多提苏氏。
顾景隆这下可急了,他来不是看他这无所谓态度的。
“小爷爷!这可不是小事,皇爷爷虽罚您,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老人家心里还是看重您的,否则也不会允我来看您。您就……低个头,服个软?事儿说不好就这样过去了。”
至于对方祖母告状的事,他没有明言,毕竟顾谨安家中是个什么情况,在留意到对方时他就调查了个底朝天了,不止是,他父王和皇爷爷也都是清楚的。虽然对方先发制人告子孙不孝,但若细究起来,也是对方不慈在先,只要他皇爷爷不再生顾谨安的气,这事也终不会是像如今这样舆论一边倒,双方都有过错的情况,虽然说起来有几分汗颜,但结果就是和稀泥不了了之。
“殿下!”顾谨安打断他,脸上虽依旧带着笑容,但声音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此事……我自有主张。”
顾景隆从未见过顾谨安如此油盐不进的样子。平日里这位小爷爷虽然跳脱,但关键时刻向来懂得审时度势,是“识时务”的典范,这次到底是为何如此坚决?
那天两仪殿里发生了什么,他至今不曾知道。
“小爷爷——”“景隆。”顾谨安再次打断他,甚至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顾景隆此刻看着无比刺眼的。仿佛无事发生的笑容,“时辰不早了吧?你看,我这也没法留你吃晚饭,天黑路难行,还是早点回去为好。”说完,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补充道,“对了,替我向承昂道声新婚大喜。”
这明晃晃的送客之意,气得顾景隆脸色发青。看了看屋外正值正午的天色,他霍然起身,胸口起伏不定,克制了许久还是没忍住,指着顾谨安,那句“要祝福你自己去祝福”几乎是吼出来的,话音一落,就猛地一甩袖袍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