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写这奏折的是孝昭贤皇后唯一的弟弟了,要是换一个人,顾谨安估计菜市口又要热闹了。
在心中感慨了一句不愧是国舅勇气可嘉之后,他就乖巧的闭上嘴巴站在一旁,决定就算下次再去仁寿宫时挨老太太一顿絮叨和桑扶光一记白眼,也不能在今日拔了老虎的胡须。
“你来寻朕,是有何事?”
“……就来看看陛下您。”
“你如今这般闲了,看来只在翰林院和国子监还是屈才了你,要不再去内阁看看?”发了一通火的昭宁帝重新冷静下来,也知道一年期满,自己再如何舍不得发妻,这种近乎自虐般的守孝做法也该结束了。
这一年因着皇后的故去他心力交瘁了许多,以至于让朝堂内外的某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蠢蠢欲动了起来,太子虽能干,但遭逢母亲去世的他心中痛苦不在自己之下,只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任性了,方才在凤仪宫见到他时,竟有白发频生,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才四十岁不到的人,精气神比起此前的自己都有不如。在这么下去,只怕遭一场大罪了,那还未走远的妻子,定要怪罪自己的。
顾谨安自仁寿宫而来,母后那里是个什么态度,他是很清楚的,所以对他来的意图,也猜到了大半,想着既然是母亲的吩咐,又为了儿子,除去这一身孝才没有那么多对皇后亏欠的感觉,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平日里总同他没大没小的,到了正事之上,却突然成了锯嘴的葫芦。
让他想找点借口逃过良心的谴责也一波三折。
才消了点气又被气笑了的昭宁帝决定他若是一直这样不给自己台阶,他也定不让他好过。
“别啊,陛下!”就怕他真以为自己闲了又安排几项差事下来,闻言眼皮一跳的顾谨安急了。
要知道自上任礼部尚书在皇后丧仪上处事不当触怒龙颜被一捋到底回家吃自己了,时任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伊仁连跳数级被任命为礼部尚书,让一些觉得他这辈子已经到顶的人跌破眼镜,虽然此后昭宁帝没有流露出让他入阁的意思,但官场的局势还是因此大震,他也因此被提溜回翰林院当牛做马,虽然官升两品成了掌院学士,但脱不开手的国子监司业也依旧挂在头上,还有教导皇孙一事,每日朝会、翰林院、国子监、宫里再到家中五点一线,时不时还要去陪老太太唠唠嗑,忙得跟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哪里说得上一个闲字。
他敢说如今的京城除了内阁那群快被他们陛下搞疯了的内阁大人们,在没有比他更辛苦的官员了,尤其几份差事才拿一份俸禄这种赤裸裸的剥削行径,若不是常能从他这里摸点东西填补小金库,顾谨安累得都想像他陆师一样挂冠而去。
大启这牛马官谁爱当谁当!
不过为了小金库,他还能再撑一撑。
“那还不老实交代,又背着朕干了什么坏事,才在这里像个冻脚的鹌鹑一样。”见他这样子昭宁帝勾了勾唇,让磨磨蹭蹭半天方端着茶进来的黄睿德登时喜出望外,他就知道顾小状元有法子,自皇后娘娘崩了之后,他们陛下就更冷凝了,就连太子和皇孙都少能让他开颜的,唯有小顾状元,每次来过之后,他们陛下的心情都会肉眼可见的好上一截。
人人都说太后是因小顾状元长得像悼王才对他另眼相看时时召来宫中的,黄睿德对此说法向来嗤之以鼻,他是见过悼王的人,对方因与陛下年级相差较大,还在时没少来东宫乱窜,太后娘娘养他的日子和陛下皇后比起来也就是一半一半,他那时是东宫的总管,没少跟在后面替对方收拾烂摊子,小顾状元虽然从外貌到性格都颇神似他,但已为成人的容貌到底与少年有几分相似,这一年他冷眼看着,其脸上悼王的影子越来越淡,到越发有了陛下年青是的风采。
太后娘娘身为两人的生母,虽然因皇后去世心神俱疲一时晃了眼,才做出那种举动,但这一年来常常看着,哪里会分不出起其中的差别,若真要搜寻小儿子的模样,把越长越像的皇孙喊去尽可,之所以时时召见小顾状元,为的还是他们陛下。
伉俪情深数十载,一朝死别。就是越嫔当年若不是用了来自南越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宫里自始至终只怕都只有皇后娘娘一人,陛下厌恶他们母子至此大多都源于这个最初的原因。做母亲的最懂孩子的心了,唯恐陛下因此损了心气影响龙体安康,这才把颇有他年青模样的顾谨安时时召来他眼前,让他多透过这张脸看到曾经的自己,心气上来了,身子自然也不容易再出大乱子。
慈母心肠被一群人解读成这样,他是个太监也要为太后娘娘啐那些人一口。
如今见顾谨安果如他意料般哄好了皇上,端着茶轻放下的他也趁机插科打诨了一句,“是呀,小顾状元,陛下面前可不兴遮遮掩掩的,需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怕我说出来吓死你。
抬眼幽幽看了老太监一眼,顾谨安心中哼哼。
倒是昭宁帝端起对方才放下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