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
行吧,再不同意都要变成不正经的翰林了,既然皇上都觉得没问题,顾谨安自然更没问题了,行礼之后就随皇睿德去往偏殿拟旨。
为免安靖接到旨意的时候脸色太难看,他写得特别认真,毕竟在翰林院这段时间里,对方虽然没有对自己的字迹明显表露过评价的意思,但每次一看他递过去的东西就皱眉的模样,恨得顾谨安直想揪住庄潃然晃两下。
看看他交的什么朋友!
拟完旨再回到正殿时,陆钧、张德和萧定礼都没了踪迹,倒是一直让他发憷的桑纯一还在。
站得是笔直如松,见他进来还给了一个十分凌厉的眼神。
怎么偏偏就剩了他一人。
知道自己多半在这里是听不到任何有关巴音的消息后,顾谨安脚步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的走上前去,先恭恭敬敬地向昭宁帝行礼,又谨慎地朝桑纯一拱手,低声唤一了一句,“桑阁老。”
惹得桑纯一又一记冷眼扫过来,眼神如刀,刺得他脊背发凉。
我也是飞来横祸,干嘛老瞪我啊!实在生气回去再把坏事的孙子打一顿出出气不就好了。
顾谨安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垂首敛眸,乖乖地站在一旁,假装自己是一根不起眼的柱子,只等着昭宁帝的指示,他可没忘记自己此次被召来可不是为了拟旨的,他老哥哥应该是有事儿要同他聊。
可惜,柱子不会凭空挨眼刀。
他终是比不上柱子了。
桑纯一的目光似有实质,盯得他头皮发麻。顾谨安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抬眸,正好撞进老头带着探究的眼睛里。
怎么形容对方眼中复杂的情感呢……顾谨安想了想,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颇有银钱掉在牛粪上的意味。
又想捡又嫌恶。
呸呸呸!怎么能把自己比成掉在那什么上的银钱呢!
猛然醒悟的顾谨安抿了抿嘴,小幅度鼓了鼓腮帮子。
决定以后都要远着一点桑府的人。
瞥向昭宁帝,试图用眼神传递求救信号,其实是刻意制造一点存在感,让他尽快进入传唤自己而来的正题。
同时又庆幸还好只有桑纯一在,要是陆钧也在的话,他今日的待遇可以堪比三堂会审了。
明明就正常应召而来……都是他陆师造的孽!
他那看着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只是略微有些毒舌的老师,最终还是受不住家里的逼婚,趁着一个月不黑也没风的晚上收拾包袱潇洒离去,连个字条都没留。
为此陆府的夫人还特意杀到他如今仍住着的宅子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确认陆熠真的跑没影了,这才勉强收手。临走前,那位雍容华贵的夫人才抽出空来上下打量他几眼,叹了句,“熠儿这孩子……连学生都丢着不管。“听得他当时只想附和,不过好歹忍住了,不然多半也憋不住笑,毕竟年纪一大把的陆熠被一位看起来同他相差不大的夫人唤“熠儿”的场面对顾谨安这个极少被人唤作“安儿”的人听来特别的搞笑。
也不知这位夫人是看他可怜又或是完全看在他那一心逃婚半点不顾及徒弟死活的老师面上,次日就差人送来整整一马车的物件,从衣物铺盖到文房四宝,甚至还有一匣子精致的小玩意。
今日险些让他丢了脑袋的小茶罐,就是其中之一,闻说还是他早年喜欢的玩物。
对于对方明显将他当做小孩子哄的这种行为,顾谨安还是有些羞涩的,不过想想陆熠居然把他一人抛去在京城招呼都不打一声的离开的行为,他最终对来自师祖母的慰问接受得十分坦然。
陆钧要是还在的话,他这会儿多半要同时接受两道眼刀的切割。
也不知刚刚茶罐滚出去时对方是个什么神情,儿子年少时的爱物,他应该是能认出来的吧。
顾谨安突然有些怨萧定礼把他按得那么死紧了,导致他都没看到这么经典的场面。
昭宁帝作壁上观,将下方两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向来乾坤独断,对京中自然也是洞若观火,引起小小风波的那场戏也也爱听,如今看着两位勉强算是当事人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没让他们当场演一段“俏状元桑门立学,冷宰相怒拆鸳鸯”都是明君之举了。
自然不会把顾谨安那点小聪明看在眼里,直到桑纯一也回过味来他是在看热闹,以眼神谴责之时,他才收起下边人没眼色也不给他端一盘瓜仁的遗憾。
让两人随意坐下之后,开始进入了今日的正题。
这一谈,就是一整天。
摇着到处都有“嗡嗡”声在响的脑袋踏出殿门,顾谨安觉得自己今日是被这两个老头子做局了。
昭宁帝找他来果然是为了前段时间才经由沈微之手呈上去的改革之法,初时聊的还算安全,大多围绕他所写内容开展,两问一答也算和谐,但渐渐地不知从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