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自己的名字与宦官关联在一起,顾谨安不知道是皇上的意思还是这位皇总管自作主张,但严格说下来,这事儿虽会在京中传播一阵,对他本人的影响其实不是太大,别人或许会担心因此断了清流的路,但他为宗亲,本就走不了这条路。
没看翰林院中这群最典型为清流一脉的同僚,虽日日与他吹水,但遇到事了,还是下意识将他排斥在外。
所以说伊仁同安靖这样几乎抱着脑袋蹂躏他,还算是帮了他了,要不然就是跟着唐翰文混日子都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他有可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在翰林院中数砖瓦的状元。
“少年人多思才好。”说完这一句,黄睿德又闭上了眼睛,唯留顾谨安在那里苦思这老太监是不是话中有话。
悄摸睁开一条眼缝的黄睿德看他这副模样,心满意足的露出一丝微笑。
从年幼时就跟在昭宁帝的身边,他可太了解顾家人了,几乎每个人都是这种看似不在意,确实心里早已千转百回之人。
就是皇上对这小状元尤为看重,他逗逗他呢。
苦思的顾谨安不知道这点,不然回去就要用鞋底敲这老太监的小人,顺便问问唐翰文同他什么关系。
才逗过了唐状元,他就来逗自己玩。
虽然此前已经入过两次宫了,可当再一次站到宫门外时,顾谨安心中的紧张犹胜第一次。
毕竟前两次他虽然也名列前茅异常醒目,但意义上还是随大流参拜的,因着巴音事起,皇上也没心思过多垂问他们这些新科进士,陆熠紧急突击的话术全被他用到了同科的交际之中。
算起来,今日这一次,才是他真正第一次面对他这位捉摸不透的老哥哥。
因他官品不够,黄睿德又是太监,所以两人都只能在宫门处下车步行,享受不到半点不用走路的殊荣,不过有着这位黄总管在还是有点好处的,宫门检查的流程都比前两次缩减了不少,不过片刻,就已经完成了前两次大概需要半个时辰的检查,步入了宫道,连袖中的小茶罐都没让上交。
压根没有丝毫自己已成为翰林儒臣同以前身份不同的自觉,顾谨安一边跟在黄睿德身后,一边悄悄打量着这座堪称王朝心脏的宫殿。
前两次是一路低头躬身进入的,走的也不是今日这一条路。
别说,和他所想的金碧辉煌有着一定的差距,整体看下来的感觉就是半新不旧。
不过太祖当时就下过不新建宫殿的旨意,所以大启至今延用的还是前朝的宫殿,只是略加修缮罢了,会有这种感觉,也属正常。
要是历任皇帝不热衷黄老之道爱好嗑小药丸的话,大启开国至今的皇帝都能算封建时代拿得出手的皇帝了。
可惜了……
路遇一队身着道袍端着托盒的道士,看着他们与黄睿德相互见礼离去,顾谨安难忍一阵唏嘘。
敏锐发觉在遇到这群道士之后,黄睿德的神情相较之前严肃起来了几分,顾谨安猜测多半有什么未知的事情发生,也暗自警醒了起来。
就这样,两人默默来到皇上日常办公的两仪殿附近,眼看丹阙就在眼前,前方带路的黄睿德却突然停住脚步。
顾谨安正奇怪呢,就见对方回转过身对自己正色道,“顾翰林,夏日风燥,对答需三思而后行。”
不见小顾状元叫顾翰林了,这是……在提点他?
猜测多半事有不妙的顾谨安心中一沉,拱手应下他的的提点。
两人再次启步,踏上丹阙向着巍峨的宫殿而去。
才到门口,就听到有茶杯砸落在地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昭宁帝明显压抑着怒气的质问,“什么叫世子失踪,你告诉朕是哪位世子失踪了!”
回应的是断续低语的请罪声,具体说些什么顾谨安听不清楚,也没法聚起精神去听,其实在听到世子失踪四个字的时候,他已心神俱震。
这算不算被他乌鸦嘴到了,早知道把嘴缝上了。
十分担忧南巡之人安危的他不断眼前示意黄睿德通报,他不怕进去遭到牵连,就想听清南疆到底怎么个局势。
可惜这位大总管不知是害怕还是怎地,他的人都忍不住戳到他后腰上了,也都不回头看他一眼,更不要说通报了。
最后还是殿中之人警觉,发言问道,“谁在外面?”
顾谨安亲眼看着这位黄总管脸上浮出一丝十足谄媚的表情,凝了凝神对里面高声应道,“回陛下,顾修撰求见。”
不是?不是召我来的吗怎么变成我求见了?我请问。
明白他这话是打着一个让自己独自进入的心思,顾谨安忍不住在心底咆哮。
殿中沉默了片刻,顾谨安不知道昭宁帝是在思索他是谁还是有意让他先回去,只得一边给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黄睿德飞小眼刀一边提着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