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虽已结束,但顾谨安几人并没能迎来想象中的清闲。陆熠的到来,迅速将他们卷入了水深火热的殿试复习之中。
每日寅时即被拎起,挑灯苦读直至酉时末才堪堪罢休,这作息,比在松山书院时还要严苛离谱。
连日下来,别说奚泊舟几人被榨得蔫头耷脑,就是顾谨安这样式儿的也感觉眼前金星直冒,脑瓜子嗡嗡作响。以至于当隐约听到巷子深处传来报喜的铜锣声时,他才猛地惊觉今日竟是杏榜张贴,会试放榜的日子!
本来按照奚泊舟此前的安排,他们本该早早去往杏榜张贴处附近的酒楼,包个雅间,点上一桌好席面,悠然等候喜讯或噩耗的。不仅他们,绝大多数举子也都是这样的打算。便是囊中羞涩进不起酒楼的,也会早早围在榜下翘首以盼。
因为杏榜张贴之日,不仅是会试名次的揭晓,更有一条让底层读书人能改变当前窘迫境地的捷径。
京中士族豪绅会派人蹲守榜下,专候新出炉的贡士,上演一场场“榜下捉婿”的热闹戏码,待贡士“捉”完,稍次一等的人家就会把目光放到此科未中但有举人功名的年轻举子身上,再往后,年轻未婚的秀才也有机会成为别人的东床快婿。
对于这种事,顾谨安虽避之不及,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捉”走,但满心都是想看别人热闹的心思。所以在奚泊舟提议酒楼候榜时,他欣然应允。对此,曾经重点提醒过他要留意此事的沈微只能无奈摇头,说他为了看热闹,不惜冒着赔上自己的风险。
对此顾谨安表示自己左有戈勇,右有柳生候,安全得很。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计划,都被陆熠的到来和他那套“殿试前冲刺特训”给彻底打乱了。
顾谨安第一次后悔自己将这个在前世被无数人吐槽的“糟粕”带到这里,也算是知道书院里的同窗们为何总讨厌自己了,不过他可不会去讨厌陆熠,身为过来人的他很清楚,这个时候获得的怨念值越高,制造出这一切的人就越爽。
他陆师现在每天端着盏茶看他们抓耳挠腮,可不是将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此刻,屋外远处的巷子里,报喜的铜锣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隐约的欢呼声,如同猫爪般挠着屋内几人的心,那份期盼、焦虑与好奇糅杂在一起的情绪,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偏偏陆熠老神在在,仿佛对那些锣鼓喧天充耳不闻,他不仅没打算放人,反而点名让几人接连起身对答,美其名曰“锻炼口条”,以便他们能更好的应对殿试之后由皇上亲自主持的琼林宴。
这一套堪比面试培训的流程下来,顾谨安顿觉他陆师除了当老师不错之外,还特别适合做考公培训。
里外夹击下,搞得除顾谨安之外的三人心头凉一阵热一阵的,热的是陆熠都开始传授琼林宴技巧,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笃定他们几人都能考中贡士,甚至……有望殿试得中,凉的则是外面的报喜锣鼓敲了一队又一队,怎么还不到他们家门口?
轮番报喜声轰击下来,不仅屋内的几人学习的几人心不在焉,就连蹲在屋顶上的暗卫,也忍不住伸长脖子往远处看。
这几个月的苦读听下来,可把他这辈子都不能读的书都听了个大概了。
“来了!”
突然,暗卫眼神一凝,他终于看到一队身着皂衣,敲锣打鼓,喜气洋洋的衙役小队朝着他们所在的宅子快步而来。更远处,是一大早就接陆熠命令悄摸出门的戈勇,正不远不近地坠在这队人后面,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可这衙役小队……步伐看着迈得挺快,怎么半天还不到宅前!
暗卫急得直上火,忍不住腹诽,“这京兆府的衙役脚力也太差劲了!上赶着讨喜钱的事儿都这么磨蹭,这要是在紧要公务上还得了?”
回头他非得写一封密奏给上头,好好‘关照’一下他们的体能训练。
衙役们兴冲冲往前跑,全然不知屋顶上有人正盘算着怎么给他们安排加练。
随着时间推移,屋外的报喜声音渐歇,屋内几人的耐心也快被磨没了,就连顾谨安也浮上一丝焦虑。毕竟从他陆师骂他的话里知道,他此次所书之文,有点过于锋芒毕露了,虽然抢眼夺目,但与被黜落的风险并存。
他写的时候是抱着点先声夺人的心思的,毕竟奔着状元去的人,怎么能写一篇文采有余,实质平平的文章。
如今,该不会被他陆师的乌鸦嘴给说中了吧,那些天天说务实,贴民生的大人们受不了他的直接,把他直接给黜落了。
噫——没肚量。
不自觉鼓起腮帮子的顾谨安眉头闪过一丝忧愁,早知道不剑走偏锋了。
看得一直悄悄留意他的陆熠心中一阵好笑。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就该让他着急,让他知道所有年轻气盛年少轻狂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主考是桑纯一的话,问题应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