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年节的热闹喧嚣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也还残留着爆竹的硝烟味和万邦来朝的余韵。,各国使团甚至还未完全离开大启国境,一则震动朝野的消息,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朝廷以雷霆之势,派遣恒王及赵王府的两位王世子,率军往南边去了。
说的是沿途行督查之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意在直指南疆。
这无异于公开坐实了前阵子在京中流传得沸沸扬扬关于南越有异动的消息。
一时间,京中仿佛炸开了锅。除了朝廷之上的唇枪舌战,朝廷之下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无不议论纷纷。原本因年节和异邦朝贺积累的兴奋尚未消退,此刻又被点燃了新的热闹,让京中很是喧嚣了好一阵。
都觉得连“天路”修成这样的大事都不来朝贺又一直小动作不断地南越该打,是觉得自己送了个女人进宫产下皇子就不得了了?
就该同北狄一样,一次给他打服,以后都乖乖趴在他们大启脚边当狗。
好战气氛空前浓重,如同被点燃的干草,熊熊燃烧,无处不在地裹挟着人们的情绪,就连出门买菜的大婶都能聚在菜摊旁,眉飞色舞地说上一个早上关于南疆的话题。
在这样的氛围烘托之下,顾承昂同顾承怀这两位当初在北疆幽州之战中只是作为后备力量随恒王上见见世面积累些实战经验的人,都被吹成了将星降世,上能手撕可汗,下能刀劈王子,更有甚者,绘声绘色地描述两人在幽州战场上一左一右,如同天神下凡,直接将不可一世的北狄老国主撕成了两半,传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顾谨安不知道这两人听到这则传闻时作何感想,反正他整个人是麻了。他当时正和沈微在茶馆角落聊天,顺便被迫听八卦,当时差点就一口茶喷出来。
好在他及时忍住了,这才没有失去沈微这个越发往洁癖方面靠的朋友。
明明以前同睡一张床同喝一碗粥的日子不是没有过,现在对方连弄筷糕点给他吃都要用公筷,对此他可明里暗里的嘲讽了很多次,每次沈微都是笑着接纳,却概不整改。
时日一长,顾谨安反而成为了那个先适应的人,也不在一味纠结着不一放下,顶多在对方切换筷子的时候发出一点不是很动听的声音,好死不死又被伊仁撞见过一次。
看着对方骤然严肃显出嫌弃的表情以及瞬间沉默的沈微,他在心底悄悄“问候”了对方几句。
不过如今听着隔壁桌说得风生水起,又没有伊仁突然出现扫兴,他悄声问沈微,“有这事儿吗?”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那位如今身为奉国将军的北狄国主,前几日不是还在会宾楼一展歌喉的吗,怎么突然死在了十年前的幽州之战了?
不过这么个人活跃在眼前也是碍眼,百姓们都有意识给他传死讯顾谨安乐得看见,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笑过就罢了。
“……”同样因这个传闻手抖了一下的沈微抬眼看了一眼明知故问的人,不做声的继续为自己杯中注入茶水。
“又不说话……”半真半假的抱怨了一句,顾谨安眼睛一转,又对着沈微八卦了起来,“你今日怎么有空约我出来,这段日子你们院不该忙飞了吗?伊扒……伊大人怎么突然大度放你出来。”好险好险,差点把伊扒皮直接喊出来了。
“我正常的休沐,怎么到了你嘴里,像是牢犯放风一样。”他嘴里没个正行,沈微也不再保持沉默,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后,又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所有人都沉浸在南疆的形势之中,并没有人留意他们两个坐在犄角旮落的人,略微压低一点声音提醒道,“你说话注意点,那位可记仇呢。”
“嗤,还能有我记仇。”话是这么讲,顾谨安却没有执着继续批判伊仁这个目前压榨小伙伴,不出意外以后也要压榨自己一段时日的未来上官,而是极自然的转移了话题,问起他近日工作近况,听得他并没有参加会试的协助准备工作,还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浮现一丝无语,“那伊扒……是故意的吧。”
多少的攒政绩机会,怎么就把沈微排除在外,老头子果然坏得很。
这一瞬间,长得不错年纪也不算大的伊仁在他心中成了糟老头。
“也不是,协助会试的工作我往年做过,对其中的流程已烂熟于心,如今是有其他事情绊住了脚步,伊学士也一时不能随意调动我去做事。”摇摇头,虽不喜欢那位上官,沈微还是没将与之不相关的事儿强加在他头上。
“如今还有比会试还重要的事儿?重要到那想来把你当驴使的人都不便调动你?”我的小伙伴啊,你现在做的什么事儿,我能想到的唯有到黑窑挖矿才能将凄惨度与你匹配起来。
顾谨安眼中的同情太过明显,让原本不打算细说这一点的沈微有几分不自然了起来,为免他一直悬心,想了想,他还是隐晦的提点了一二。顾谨安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做贼般的左右环视了一眼,又将声音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