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哟!这一笑,当真如春风拂面,温雅和煦,比他此前见过的所有顾家人都要显得平和从容,风度翩翩许多,温润如玉的气质浑然天成,不带丝毫造作。
此刻顾谨安内心对顾承昂、顾景隆进行了无情拉踩,一个欠揍,一个坑人!等再见面!……算了,再见面他也没办法把人家怎么样,就当是吃天降馅饼不小心硌到颗石子,自认倒霉。毕竟蹲在屋顶上的人除了时不时弄出一些鸟类动静,到目前为止对他们是没有任何实际影响的。
“他是不是在冲你笑?”身旁的奚泊舟、江鸿等人已经按捺不住,激动地拉扯着顾谨安的袖子低呼,引得周围的群众也纷纷向顾谨安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心知对方的确是在看自己,但并不想其他人知道的顾谨安带着三分不好意思十二分疑惑的低咳一声,示意他们低调。然后他移开视线,直接跳过紧随在魏王身侧的顾承昂,看向魏王身后错落一个马头的位置处。
那里是一位同样骑在马上身着绯红官袍的中年人,其鬓角染霜,气质也极为儒雅,乍一看还以为是出身鸿胪寺协助接引的文臣,再细一看,就被他绯红官袍胸前纹绣着的狮子纹样而弄得心头剧震。
一二品武官,方着狮子补服。
这位气质儒雅,面容平和的中年人,竟然就是那位在幽州经营多年,威名赫赫,却又因外戚身份备受文臣清流审视国舅萧定礼。
记得对方在幽州之时,还是三品官衔,如今这是……升了?
不过都能去管京郊的大营了,不升也不可能,功高不赏,向来是为君者的大忌。他那位老哥哥满心韬略雄才,因该不会因为一个外戚功高就觉得他震主的。
而且就他同皇后那副伉俪情深的模样,这么多年没动这位国舅的位置已经很算给文臣们面子了。不然就对方的功绩随便拎出一条来,都够高升一个品级的。
见到萧定礼,顾谨安尚能维持冷静观察。但一旁的柳生侯,却已是激动得浑身微颤,若非此刻场合庄重,严禁喧哗,他只怕早已按捺不住狂喜呼喊出声。
顺着他死死拉扯自己衣袖示意的方向看去,在萧定礼马侧稍后躬身随行,身着锃亮盔甲作亲卫装扮的一名年轻士兵,不是虎子是谁。
尽管他的头盔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顾谨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一时间,他安感觉自己眼眶有热流涌上。
初进京时他还托沈微帮他打探过虎子的消息,可惜文臣武将壁垒分明,沈微纵有心也无力,最终只能歉然告知查无音讯。后来还是戈勇动用了陆府在军中的一点关系,才辗转打听到虎子被选入了萧定礼治下的京兆大营效力,这才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然而京兆大营远在京城以北三十里,戒备森严,严禁外人及书信往来。
此后南疆异动传闻甚嚣尘上之后,营防更是严密如铁桶。以至戈勇几次想借陆府之力递信,都未能找到稳妥时机。
万没想到,竟会在此处猝不及防地重逢。
虽然看不清虎子头盔下的表情,更不知他是否也看到了人群中的自己和柳生侯,但观他一直跟随在萧定礼左右颇受重视的模样,至少顾谨安一直都有些因他悬起的心是彻底放了心了。
奚泊舟等人原本还奇怪他怎么突然这幅怪模样,在听到柳生侯实在压制不住的低呼一声“虎子哥”中,也瞬间反应过来,原来他们的幼时大哥,打虎英雄也在这队伍里呀。
英雄到哪里都是备受关注了,几人自从知道这世上竟有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之人之后就一直很想见上一见,如今听得就在这队伍之中,纷纷挤到两人周围让他们给指指。
被他们这一番兴奋的插科打诨,推推搡搡,顾谨安心底因猝然重逢虎子而汹涌升腾起的那点感性暖流,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还添了哭笑不得。
眼看柳生侯激动得当真要举起手指向队伍中虎子的方向,顾谨安眼疾手快,一把按下他的胳膊,紧接着,他一人给了极具警告性的眼神,才让几个兴奋过头的家伙暂时安分下来。
也是接引仪式到达了最引人瞩目的时刻,各国国主及使臣下车下马与魏王等人见礼,百姓们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这个难得一见的场面,并没有过多的心思留意身周的情况,不然又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就他们插科打诨的这一会儿的功夫,御道上已走完接引各国使团入宫的流程,依旧魏王一马当先,顾承昂及萧定礼坠在其后一丈左右,在后面就是各国国主的车架,逐一缓缓向着宫城方向而去。
以归顺大启、如今在京荣养的北狄“奉国将军”的车驾当先。这位老国主似乎很享受这份“首当其冲”的荣光,甚至还乐呵呵地掀开车帘一角,朝着围观人群挥手致意,引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无国主前来的南越使团车驾,则按照规制,安静地坠在整个队伍的最末尾。
这份沉默,在北狄老国主的张扬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和意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