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随从们见此阵仗,也束了手脚,哪里还敢冒头去帮忙,唯恐自己哪里一个不到位,帮了主子的倒忙又要挨好一顿臭骂,干脆窝窝囊囊的缩在人群中等候下一步的指令。
指哪打哪儿虽然不一定能达成主人家想达成的目的,但挨骂的时候可没有自作主张时来得凄惨。
“你、你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家事?!”骂人者见状,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他身后那位该是陈菽堂兄的人,眼神也变得阴冷起来,隐晦的打量着顾谨安。
顾谨安示意柳生候松开扣住对方的手,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两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家事?当街聚众闹事,妄自猜度国子监选生有内幕,这似乎……并非单纯的家事吧?按大启律,聚众闹事为一罪,诽谤朝廷又是一罪,你这两罪并罚,轻则杖责枷号,重则……可是要革除功名的,哦,对了,你有功名吗?”
顾谨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仅让带队发难的两人听得明白,还力求让一旁看热闹的也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他最后一句疑问落地,骂人者陷入一种十分尴尬的纠结之中,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周围的人则将目光落在身着华服却言行粗鄙的他身上打量片刻,不知是谁先破的功,反正一瞬间爆笑和叫好一片。
“噗嗤——”“哈哈哈!”
“问得好!”
“他要是有功名的话,何必来强求这荫监的名额。”
这一问,简直是杀人诛心,直接将这两个连最基础功名都没有的他踩进了泥土里。
偏人群中还有自持知道一些“内幕”的人,来了兴致同周围的人科普。
“我知道门口那人,是临泽陈家的小公子,他父亲就是当年在幽州殉国的陈知府。”
“啊?不是说陈家只逃出来一个老夫人吗?陛下还特意给她进封了诰命,从四品的恭人加封至三品淑人呢。”
“可不是嘛,但这老夫人除了陈知府,还有一个二子,这陈小公子就是他从二子那里过继到陈知府名下延续香火的。”
“原来如此!那这荫监的名额,合该是这位陈小公子的,毕竟陈家这些年除了那位大义殉国的陈知府,也没什么入仕为官的人吧。”
闲谈中,有人恍然大悟,虽顾忌着陈家在临泽势大说得委婉,但还是让不明就里的旁人一听就有醍醐灌顶之感。
自从陈知府殉国后,原本在朝中还算人才济济的陈家人,都纷纷以各种原因告别了官场,如今陈家,除了齐老夫人还有品衔之外,其余人全是白身,之所以还能在临泽维序着原本的富贵,大部分都是沾了有一个忠义殉国的陈知府的光,就这样,还来抢他嗣子的荫监名额,实属不该。
非大族出身且有朝中门路的举人们是不知道陈知府殉国背后的内幕的,虽然皇上这几年来有意无意的淡化陈知府这位“忠烈殉国”的存在,但在恒王重现幽州之战的光环下,这位陈知府在民间流传的各类话本子里也还是一位十足吸睛的悲情人物。
天下间推崇他者,不在少数。
忠贞义烈本就是被世人推崇,被上位者看重的美好品德,试问谁不想自己百年之后,能得一个以“忠”为名的谥号。
听着人群中三言两语就将陈氏的内幕抖得一干二净,顾谨安忍不住挑了挑眉,又担忧的回首看了一眼陈菽,见他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之后,方才准备重新回转过去继续面对眼前这两人。
却不知因他有人嘲讽在先,又有人揭短在后,已让巨大的羞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主动挑起事端的两人脸上,前者喘气如牛般随时要冲上的模样,后者也敛了方才左右为难的好好先生神态,阴鸷的目光流转在顾谨安与陈菽之间,然后在顾谨安将要回头之际悄悄靠近前者不知说了句啥,让对方成功暴怒向顾谨安的方向冲来。
这走向,莫说震惊到其他人,就连听到惊呼声倏然回头的顾谨安自己也没想到,毕竟读书人之间吵闹大多都是动嘴的多,就算动手也是隔着距离互相丢点东西和吐口水,像这种直接冲上来肉搏的,十分稀有。
尤其他与对方的距离这么接近,一下子猛扑上来,就是柳生侯也来不及挡在他的前面,更别说远处见势不对猛冲过来的戈勇等人。
完蛋!
对比了一下自己与对方的身材差异,发现单凭自己似乎很难战胜这位身材粗壮的人,眼一闭都打算听天由命了,却在一片惊呼中,敏锐捕捉到一个物体快速破空的声音。
“咻——”随着一块还带着青青苔痕的瓦砾落在他脚边,原本冲向他的人也像突然喝醉了一般,面朝下扑倒在地。
要不是还哼哼唧唧有所动弹,险些要让人以为他被这天降飞石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