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兰溪县,顾谨安等人一路向南,经云州九曲二府,在九曲河渡口弃车登船,于河上漂泊十余日,到达京城时正好赶上了下元节。
下元节又称下元水官节,是道教三官信仰中的水官解厄之辰,在道教信仰浓厚的大启自然算能排上名号的大节,这一日不仅道观开坛讲道修斋设醮,就连官府也要放假三天,各处路祭不止,祭祀祖先的同时,祈求水官解厄,到了晚上还有盛大的赏灯活动,热闹起来半点不输上元节。
这氛围在恒州家中时顾谨安就没少体会,虽然他家是被便宜祖父逐出了家门,但可没有被宗正除名,所以每逢节日,他娘前就会准备数量多多的“金银包”焚烧祭祀顾氏列祖列宗,到了晚上还会有往日只出没于城镇乡绅之家的小戏班置台演戏。
咿咿呀呀的唱腔配合四处升腾的火烟说不出的诡异,顾谨安不爱在这天出门,一到这日都早早入睡,偏到柳泉村后小伙伴都爱赶这热闹,强拉着他去过一次,此后只余他一人之后就再也没去过。
热闹归热闹,但浓重鬼神色彩的氛围让顾谨安这个心虚虚的异世来魂有点心底发毛。
京兆府的节日氛围比之他们那个小村庄,自然浓厚不知多少倍,达官贵人越多的地方,信仰也越浓厚,所以顾谨安还在船上之时,就看到远处渡口处停着不少张灯结彩的船只,想来是预备晚上游河赏灯之用,到了岸上更不得了,明明离焚烧“金银包”的黄昏时分还有一段时间,顾谨安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极强烈的烟火味,各家门前更是俱竖起天杆挂上了黄旗,上或书“天地水府”或书“风调雨顺”,全是祈求消灾降福的字样,晚上还会在杆顶挂上三盏天灯,斋祭三官。①(参考下元节相关资料。)
“真热闹啊。”
这年头出趟远门可不容易,时下人讲究故土难离,加上行路困难,路途中一点风霜波折都有可能拿个要命,所以非必要是不会往外跑的,就算是奚泊舟、庄逸及江鸿三人出身富贵,到京城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看着眼前同恒州一般无二却明显更盛大浓重的场面,感叹出声。
柳生候更不必说,他从小就喜欢这种热闹节日的场景,如今没有立时同小时候那样跳跃起来还是成长了,但眼睛四处乱飞,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看着挂旗的杆就想赏灯,指着结彩的船就想游河,就连听到不知从哪家冠宇传来的诵经声都能想到听戏上去,关键还得到了除他之外的所有人赞同,顾谨安整个大无语。
刚刚到底是谁说坐船坐得快吐了,只想脚踏实地后到客栈中黑甜睡上一觉,再不想坐这种能把人肠子都吐出来的船了。
怎么才落地,脚步都尚且虚浮着,就忘了刚刚还在血泪控诉的苦难。
说好了坐船是北方人的一生之痛呢。
还有戈勇,这就是他老家他凑什么热闹。
大抵是他控诉的眼神过于明显,难得跟着赶一次热闹的戈勇冲他笑笑,“京中的下元节很热闹的,小公子去感受一次就知道。”
这话一出,又惹得另外四人一阵兴奋,吵得顾谨安只想捂住耳朵,看他们一副迫不及待就想往城中方向去的时候,顾谨安虽然不想泼冷水,但还是不得不提醒道,“别忘了,我还要去拜访我大兄呢。”
再不去,出门前带的那么一大包牛肉干,都要被他们磨牙给磨完了。
水上的日子睡了吐吐了睡的,船家提供的食物又大多是处理得不是很精细的河鲜,一口食之无味,二口腥气冲脑,可不就只能就着茶炉烤点肉干吃,勉强维持住身体机能。
六个大男人十几日几乎全靠肉干和白饭果腹,还能留一点给顾谨耀都算他这弟弟好良心了。”是呀,还要去拜访大兄!这里就是泰安县的治下了吧,看起来真是民富安泰,大兄有本事。”
听他这么一提,众人这才想起一路期待相见却在方才全然被他们抛到天边外的顾谨耀,想想自己一路吃了那么多原本准备给他的牛肉干,终于收回了点全心全意扑在下元节上的一点心思,心虚环顾四周没话找话了一番。
没想到这一找,还真给他们找了事来。
“小子说的甚子话,京郊又不是只有一个泰安县,我们这可是泰平县,泰安县在河那头呢。”
一个正路过的老头如是说道,配上其毫不停顿的步伐同略带上扬的语调,让他们所有人都听出了隐藏在深层鄙视之意。
“他是在在说我们是土包子的意思吧?”
才到京兆府还没进到城里就惨遭鄙视的众人谁也不看谁只一言不发,只有柳生候一人咂摸了下话意道。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奚大少活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被人称为土包子,同理庄逸和江鸿也一样,他们可都是一直追逐在时尚前沿的弄潮儿,怎么能因为初到贵宝地路况不熟就骂他们土包子呢。
反倒是顾谨安和柳生候不怎么在意,他们就是小村庄出来的人,日常被骂土包子已经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