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有一语……”
见侄子沉默不语,深知恒王性格的顾良廷瞅准了功夫站出来替他说话,却被恒王一句“卿在一旁无需多言”给打断了话,但作为一个爱护侄子,又知他为科举一途下了多少功夫的伯父,顾良廷自不会就此作罢,略顿了顿,就准备再次进言。
恒王虽素来说一不二,但却不是武断专横之人,更爱重麾下之人,所以他就算惹得对方不开心,顶多丢了即将到手的左长吏一职及目前的职务,倒没有更进一步的处罚了,但他侄子不一样,明眼可见的状元之才,一心科举努力多年,怎么能在即将功成的前夕被折断青云路。
只是这次截止他的话头的人成了顾谨安本人。
“不知兄长要赐我何职?”
“安哥儿——”顾良廷大震,顾承昂也是满脸“你疯了”的表情看向他。
不是说恒王府不好,而是顾谨安一看就有更高远的前途,王府的官职顶天就是正五品的左右长吏,还只能协助管理府内诸事,但殿试的第一甲前三名初绶职都在正七品,第一名状元更是从六品的官职,入翰林赐“进士及第”,就是二甲的进士出身也有从七品的绶职,看着和正五品是还有些差距,但其中所蕴藏的广阔上升途径,是王府属官所没有的。
民间有语“非进士不翰林,非翰林不内阁”,不是说说而已,宗亲能不能入内阁他不知道,但科举出身远比他父王给的官职前途远大他看得分明。
放在以前,王府还有胆子向陛下推荐官员,就如太祖用到老的都督同知,就曾是他们先祖老恒王的得力部下,那时从他们恒王府出去的还有都指挥使、卫指挥同知等高阶官吏,但皆是武职不说,还都是老黄历,这么多年皇家对藩王的连番削减下来,就是他先祖暮年,也不敢再推举部下去任职了,更遑论如今的王府如今的陛下。
他父亲是忘了当初在京中如履薄冰的日子,还是就只打算将顾谨安留在府中,他猜多半是后者的。
顾谨安就这样妥协了?!怎么看都不真实及理解不了。
“你各方面都很优秀,若以我来看,得配王府属官中最高职的。”恒王听他此问,眼神在他与顾良廷之间流转片刻,笑语道。
“这不妥,王爷心中早有此职务的中意人选,再加之我对府内并不熟悉资历尚浅,这职务我当不得。”
除了顾承昂再次震惊外加一言难尽的看向他父亲,无论是顾谨安还是顾良廷表面看起来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甚至顾谨安还十分认真的推掉了恒王的打算。
“孤也正拿这难办呢,方才沐浴之时就一直在想,还好让孤想到了折中的好办法。”恒王此刻言语亲近,但此前从未在顾谨安面前自称过的“孤”一个接一个在此时不断蹦出,说是不是刻意给人压迫感,他是不信的。
“愿闻其详。”顾谨安已经大概猜测到他的打算了,但依旧做洗耳恭听状。
“你如今年幼,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上进,孤一时没有太合适的职务安置你,但好在你才华横溢,府中诸职就没有你担任不了的,如今正好有工正所工正一职空了出来,贤弟你看如何?”
“工正啊,我记得可是足足正八品的职务,朝廷选官都非同进士及举人不可,兄长真要赐此职务给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
他称自己贤弟,顾谨安自然也不客气只呼他为兄长,甚至还很认真的扒着指头说了下官轶,让总算看出点他心中端倪的顾承昂险些忍俊不禁。
他就说顾谨安哪里是这么好相与的,这苦头也是该轮到他父王吃了。
顾良廷也听出顾谨安要作妖的心思,只是想了想,到底没开口阻止,恒王有雅量,想来是不会小孩子的几句话就怪罪的,正好让他看看自己这个侄子的真面目,再考虑是否要将他留在府内为官的事情。
刚刚他只顾着开心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侄子搞出这么个东西,恒王是否愿意放手的事情。
如今一看,果然还是他熟悉的处事风格。
两个熟悉顾谨安的人都意识到他即将要干什么,唯有恒王这个从来没有见过他真面目的人被蒙在鼓里,怪只怪顾谨安在他们面前伪装得太好,永远一副知事、贴心、温和有理的模样,虽然偶尔对他儿子翻翻白眼,但小孩子打打闹闹才正常。
被顾谨安表现所惑的恒王选择无视这两人在他们这里实在已经称不上孩子的事情,自然也无视了顾谨安话语中某些他觉得不太对劲的语气,只以为他是在认真谦虚,毕竟谦逊,也是一个好孩子必备的品格。
“贤弟勿要妄自菲薄,我说你当得,你就当得,不信你问问他们俩是不是这样的。”一摆手,示意顾承昂和顾良廷接他的话,顾谨安也眼睛亮亮的看着两人,一阵风过去了,除了“簌簌”风声,连个大喘气的人都没有,话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儿子经常掉链子也就罢了,居然连一向最有眼色的顾良廷都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