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兰惠的声音,如今府中各处业已落锁,就算是恒王派来的人也不可能随意进出有女婢的世子院中,而能在这时还能外接内传的,也只有兰惠这个主事大丫鬟了。
这么迫不及待的唤他过去,看来方子的研究就算没有完全成功也已看到一点成果了。
“就来。”扬声应了一句,顾谨安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沉思了片刻,这才起身穿上外袍拉开门走了出去。
等候在门口的兰惠上前一步,先给他行了一礼,随后又便将手中的灯笼递上。
“更深露重,我等女婢不好随公子外出,还请您拿好灯笼,仔细脚下,来请的护卫就在门外候着。”
“谢过姑娘。”顾谨安也没想让女婢大半夜的陪他穿过重重院落去往恒王书房,闻言谢着接过兰惠手中的灯笼,本只是避无可避的一个正常目光相接,却突然看到对方眼底藏得深深的怨气,让他惊诧了一下,本以为对方又在气自己,毕竟自从他进了这院子,除了第一天晚上这位兰惠姑娘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之后就在没见过,自己刚刚有意耽搁了一下,她不开心也正常。
可略微端详了一下他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对方的怨气中带着浓浓的倦意,灵光一闪他豁然开朗。
这里的阶级太森严,莫说奴仆就是属官也如物件一般,让他都忘记了这世上还有一种名为打工人怨气的东西。
看看天色,确实是往日早已入睡的时间,这个节点被喊起来,除了他这种本就还未入睡的,真的很难没有怨气。
只不过她过于不遮掩了点儿,这是看出自己是个不会在外乱讲话的人?
口碑这么好,顾谨安都有些不好意思。
在对方察觉到自己目光之前迅速敛目,在对方起身抬头时对她礼貌的点了点头,就自提着灯笼向外去了。
门口处早站了一个小丫鬟等着为他开门,也是一脸懵没睡醒的模样,只是没敢如兰惠那样将怨气摆在脸上。
“公子慢行。”
见她大有守在门口等他回来的打算,顾谨安估摸了一下议事完的时辰,直接回首对她说不用等候,他去幕僚院凑活一晚就行。
小丫鬟笑着谢过他的体贴,但等不等顾谨安就看不太出来了,因为院门重新阖上,得再次敲响才知道有没有等候。
“公子这边请,王爷和世子都在书房里候着您呢。”前来传他的护卫是一个黑瘦干练的青年人,很有耐心的等着他同丫鬟说完话才出言。
听了他的话顾谨安这才摇头一笑,也是魔怔了,都怪顾承昂经常不见踪影,让他一时忘了就算自己不回来,丫鬟们也是要守着门等待院子真正的主人回来的。
“还请前辈带路。”
沿着青石铺就的道路蜿蜒向前,穿过一道道在此刻本该落锁的院门,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顾谨安这才站到了灯火明亮的大书房前。
守在门口的顾管家一见到他,忙不迭的上前催促,“公子怎么才来呀,王爷都等待多时了。”
顾谨安很想回一句他腿都快走折了,还嫌慢啊,一点不考虑这一来一回的时间。
但他看到一侧给他领路的护卫大哥黑脸上都遮掩不住的嘴角抽搐,他还是把这句话压了下去,只端着一张笑脸请他通传。
“等着。”顾管家丢下两个字,摇摆身体走着往书房里去了。
“噗嗤——”虽然声音很小,听得出发出声音的人在努力憋着了,起码两米开外的人是听不到的,但顾谨安正好在一米的距离。
顾忠管家刚刚那腔调是有些和内侍重合了,但也没没到让人忍俊不禁的程度吧?抬头看了眼笑点很低的护卫大哥,看到对方黑脸飞红之后,他又赶忙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罪过罪过,只想着对方笑点低,没想到对方脸皮也薄,这样一个人居然还是干的护卫活计,若没两把惊人的刷子,顾谨安都有点为他的仕途担忧。
“快请他进来。”
就这样看看天又看看地就是不好再看护卫一眼,好在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恒王的声音,紧接着,顾忠走了出来,一出门就收起满脸的恭敬,依旧往常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顾谨安抬了抬下巴,“王爷请您进去呢。”
难得啊,顾谨安在他口中居然听到了敬称,不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对方虽然在努力演绎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情绪却比刚刚要低落不少。
屋内又传来顾承昂的催促声,顾谨安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顾忠的情绪,只略略同他拱手一礼后,就快步进了这一月来他不知来了多少次的书房。
放在幼时的他肯定想象不到如今的场景,虽然知道自己是恒王一脉出身,但也一直知道自己这辈子同恒王府的关系不大,所以在云水邂逅他大伯之前,他根本没想过有一日自己还能自由进出王府甚至来到王府这最机密之地,所以每一次踏足书房之时,他都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