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听着门外骂声一片,又看看施施然坐下饮茶的顾谨安,庄逸由衷的为他担忧。
“怕什么?”头都不抬,又倒了杯茶喝进去,喝完还十分臭屁的咂咂嘴,“他们还能打我不成。”
“……书院不让。”庄逸感觉自己手都有些痒了。
抛开友情不谈,是真的很想打,天知道自从猜到他有可能在留在山长屋中听得先生们的会谈之后,他这心一刻都不停跳的期待,结果这人回来没脸没皮的装了一波,就屁都不放的进了屋,关键进了屋也不放屁,他都看着喝了三盏茶了,牛嚼牡丹浪费了他的好茶不说,不憋得慌吗?
“对呀,全是纸老虎。”顾谨安赏脸抬头给了他个目光,又继续低头往茶盏里添茶,“你这泡茶不错啊,产地哪里银钱几两,能不能搞点给我当礼物送人?”
“你想得美,云州府一年一采的云雾月白,特选最嫩叶处炒制,一年能有五斤都算丰收的了,你还想着送人。”
一把夺过自己的茶壶,晃了晃里面少了大半的茶水庄逸很是心疼,虽然他泡出来是有让顾谨安喝人嘴短最好把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的嫌疑,但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吧。
这可是他立下无数承诺才从他爹口中好不容易扣出一两的好茶,总共也泡不了几泡的。
“云雾月白?这不是贡茶吗?最好的都是上呈陛下的,翛然兄家果然家大业大,这好东西都能弄到手。”一听是贡茶,顾谨安更来精神了,喝到就是赚到,看向庄逸抱着茶壶的眼睛都亮得发光。
“这、嫩尖味淡,不适合去做贡茶的。”忘记顾谨安出身宗亲说漏嘴的庄逸慌忙补救,管他信不信,手中的茶壶是一点不松开的。
“淡吗?”回味了一下嘴中的味道,“是有点淡,难怪这么好的茶你却这般不讲究的直接倒在茶壶里同粗茶一般泡制。”
鬼才信他,他前世看一些文史小科普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故意不让皇帝喝最好的茶的,上至内廷太监下至各地茶商,大家都极为默契的固守着最顶尖茶叶不能上进的秘密,就怕皇帝哪天喝上瘾而茶叶的品质又因气候原因跟不上得个不恭敬的罪名人头落地,所以上贡的往往是品质挑不出错又不容易减产变味的。
为了活命顾谨安表示理解,也不揭穿他这浅显易破的掩饰,倒有些好笑他那位素未谋面先禁他六年考试的老哥哥,帮理帮亲都不干,活该他喝不到好茶。
“再给我喝一杯!”
“滚!”
“阿嚏——”夜深人静的大殿之中烛火明亮,候在左右的御前总管太监黄睿德才眼神示意小太监们将光芒略微黯淡的烛台替换,就听得上方主位上的一人一声喷嚏,急忙上前一边递上手帕一边言语恳切又不谄媚的劝道,“夜黑风凉,陛下不若早点歇息,刚刚殿下那边都遣人来问候三次了。”
“问候什么?”接过手帕擦了擦鼻子又递给黄睿德的皇上低头,目光再次回到还未批阅完成的奏折上去。
“看您说的,太子殿下向来最是孝顺,与您父子情深,自然是忧心你的身体,近来诸事繁杂,您老这样熬着,闻说殿下担忧的都夜不成寐了。”
要是寻常天家父子,还是皇帝与太子这样微妙的关系,给黄睿德一百个脑袋他也不敢这样讲话,但他伺候的这对天家父子不同寻常,他是来到宫里才识得的字,自小看的都是宫廷内帷的东西,纵观几朝更迭,就是放在民间,也再没有比他们陛下和太子更有人情味的父子了。
“夜不成寐!大郎最近不舒服?让太医去看过吗?”
果不其然,他这边才提了太子殿下,陛下的思绪就从奏折上抽离出来投进了他宝贝儿子的身上。
王朝唯一继承人,陛下心中独儿子,就是这么受重视。
至于你说宫外还有一位魏王,黄睿德只表示那是谁?
蛮夷之女侥幸生出的孩子,就算是陛下唯二的儿子,那也注定是不能正龙脉的,再说了,陛下对这个被算计得来的儿子,连最基本的面子情都不维持的。
他们贴身侍奉的一干人等,轻易也不会提及他惹主子生气,倒是太子殿下德心仁厚,日常送物关照已属平常,隔三岔五的还要在陛下面前提携一下,因着他的原因,魏王这个爹不爱也不亲娘的小可怜,在前不久也总算得了陛下的许可,进入了工部办差,算是在朝堂之上有了一席之地。
近日吵得皇上防不胜防的科举加试举人选官一事,听闻就是他先起的头,只不过自知份量不足,才游说通了太子殿下向陛下进言改革的。
陛下虽然同意了这个改革方案,也夸奖了明面上的提议人太子殿下,却是将魏王这个最初的鼓动者一道旨意勒令闭门为民祈福去了。
足见对他出风头的不安分之举十足厌恶,太子殿下如今夜不成寐,除了担忧陛下的身体外,还有对这位给他出了好主意却又替他挨了处罚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