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他和小叔及堂弟没几分面子情,甚至因为祖母和父亲的原因对他们颇有怨言,但这都是深埋心底的想法,他终归不能做一个让父亲失望的人。
而且此次前来探望,也完全出自真心,毕竟再怎么样,也抹不去一家人的血浓于水,从得知顾谨安在考棚外遇袭受伤之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定的,好在终考四覆不过是走走过场,没出大差错都不会影响到之前成绩的,不然他都感觉自己要悬了。
本该昨夜就来探望的,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明明忧心得辗转难眠,却因观言的一句劝阻就歇了心思,今日一早听得昨夜的大乱,方才忍不住也不顾劝阻的过来了,没想到好不容易说服那神叨叨老大夫相信自己来到后院,就听到龚知县在大打官腔。
他祖父虽是捐官出身,但一生都在告诉他官要以民为天,他父亲一介书生,更是不顾性命提三尺剑随恒王远赴战场,这也是他坚定走科举功名为官的本心,可如今,他天资聪慧的堂弟因小人嫉妒遭此大难正卧床难起时,这位进士出身的龚知县却只想着等上官来决断,本人是摘得一干二净,唯恐看起来就傻小叔堂弟受了他的糊弄,才忍不住出声顶了一句。
说完看到龚知县莫测的神情时他就有些后悔了,虽然考试已毕,但对方到底还是他的主考官,这种不恭敬的做法,最容易授人话柄,他看那个时常和堂弟黏在一起的沈微就不是个好东西,搞不好今日这话柄就是给他留的,可偏偏观言自作主张,将他的家底儿抖了个干净,搞得在场的好像真有谁不知道他是谁一样。
蠢货!
想到这,顾谨耀忍不住想要对天翻个白眼,随行人选那么多,他怎么偏挑了这么个玩意儿。
可人终究是自己选的,除了蠢点也没别的坏心。
调整了下心绪的顾谨耀正欲应对龚星涌接下来或可能的诘难,冷不丁撞进一双幽深的瞳孔,心底一激再仔细看时,他那傻呼呼的堂弟正对着他眯眼一笑,像狐狸似的。
瞬间清醒的他有些想笑,笑自己竟会因一直讨厌的人受伤而乱了分寸,需知这么小堂弟从一见面就不好相以,几次成绩都跃居自己之上也难怪父亲此前每每来信都是夸奖,自己怎么会将他与傻混为一谈,能和那个阴沉沉的沈微做朋友,又怎用他来为他担心。
思及此冷笑一声,移开目光不再看他,而是对龚知县、顾良远及常彦都十分礼貌的行了一礼。
顾谨安没想到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会瞬间从憨厚的土拔鼠变到狡猾的狐狸,只是感觉这人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冷笑一声,转而又去对包括他爹在内的其他人以礼相待,坦然得一副全然忘记了不久前才刚得罪过龚知县的样子。
不过想想他得罪龚知县的原因好像是为了给自己出头,顾谨安决定暂放片刻的恩怨,观察下他到底意欲何为。
不过那蠢得没边的小厮能不能把杨着的下巴放低一点,主子都在躬身行礼了,他在傲给谁看,这作风真的很符合他对兰溪顾府中某些人的刻板印象。
“你父亲在京陪世子读书?”侄子见礼哪怕此前小有龌龊,顾良远还是第一时间将他搀了起来,只是他这次还是没来得及第一个开口,只是抢话的人从小厮变成了龚星野,话中的意味也昭然若揭,哪里和刚刚一样,还先用橘子试探。
忍不住担忧的看向顾谨耀,唯恐他不知道刚刚那场暗中的博弈,稀里糊涂着了这位龚知县的道。
“父亲为王爷办事,我为人子不敢叩问,大人若有兴趣,自可投帖王府一问便知。”顾谨耀虽不知此前的谈话,但先觉察到龚星涌的问题不对又接触了顾良远的目光,他是祖父全力培养的兴家之人,又怎会想不通其中的关节,当即笑笑就将这个问题含糊了过去。
我帖子投到恒王府要是能有下文,我就不来找你们这些可有可无的人!
龚星涌气得脸色都扭曲了一下,深刻觉得自己此行就该单纯慰问,怎么鬼迷心窍到要找恒王旁支给自己搭梯子,还是顾谨安此试中太耀眼了,让他产生了一种恒王会因珍惜人才而有所迁就的错节,接连两次被拒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恒王这座大山靠这些旁支是攀不上的,还是耐心等待学政归来吧。
今年正值朝廷三年一次大计之时,本来想着县考能出一个神童“正案首”,给他本不突出的政绩涨点评分,没想到他都把学政请来坐镇了还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孩邪门晦气。
心知无望的龚星涌勉强提着几分笑意结束了短暂又漫长的慰问工作,就带着人匆匆离去,慰问礼随意放了一地,和此前送来的橘子相比,十分的平平无奇,却更正规一些。
“这就走了?”顾谨安此刻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不用再维持沈微给他弄的那个别扭姿势,看着龚星涌莫名有些恼羞成怒的背影,不得不为顾谨耀竖个大拇指。
原来他不是真的茶,而是说话风格就这样,他一个注定此试考不上人拒绝时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