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言愣了一下的沈微及时看到他脸上浮现的腼腆,笑一声应道。
“好,谨安。”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院中,果见早已穿戴整齐的顾良远提着灯孔等待,身边是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只不见常彦的身影。
“我老师呢?”
快步走过去喊了声“爹”后,顾谨安又四处环顾了一下,都没有看到常彦的身影。
不应该啊,这么重要的日子,以他的性格早该到了。
“天色太早,他怠懒起不来床就不送你们了,今日由我送你们至考棚。”
“怠懒?你说常老头!”要不是双手都被考篮占据,顾谨安真的要掏掏耳朵,他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现在他只能抬头看了看繁星漫天,万安凌晨四点的天是暗了点,但也不至于让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起得比鸡早的常彦赖床吧,不信你看,沈微这样的体面人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而且他喊出常老头时,明显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低哼。
“什么常老头,要叫老师!”抬起的手终还是落在他有点歪的发带上,帮他正了正之后,又看向一旁的沈微,见他并无不妥之色,方才说道,“快上车吧,今日一日我都会在外面等着你们,直到考试结束。”
这句话险些让自父亲死后就再没流过泪的沈微热泪盈眶,低眉敛目,深深一揖。
这个情他承下了。
只是他这几日承的情已经太多了,也不知将来能否有一一报答的机会。
心底火烧似的,连身上的痒疼都被炙烤得消散了许多。
“二鼓都没敲呢,现在去会不会早了点?”
气氛突然怪怪的,明明要去考场却凭空生出了一股易水的气息,顾谨安眨了眨眼睛,还是决定牺牲自己打破这诡异。
而且这天真的也太早了!又冷又早!他想吃完热汤面再出门。
“臭小子你知道考试的人有多少吗?去晚了你进得去吗!”
此话一出,不止他爹顺势揪了一把他的发髻,沈微也投来一言难尽的目光,火力最猛的还是常彦,直接掀开屋子的窗户,探出大半个身子指着他骂,要不是医馆的院子够大,顾谨安简直要觉得他会戳到自己的鼻子上。
“你不是穿好衣服了,徒弟初试你不送送,快出来一起。”提着篮子的顾谨安向大鹅展翅一样摇晃着发出邀请,常彦白了他一眼之后迅速将窗关闭,连句留言都没有。
就在此时,提醒考生可以出门的第二声炮响了。
“上车!”
容不得他过多思考,顾良远揪住他的衣襟就往车里按。
“篮子!篮子要翻了!”
混乱中不知谁接走他双手的篮子,待把糊了一脸的衣服整理清爽之后,就看到坐在对面的沈微要笑不笑的看着他,脸色微红,两个篮子正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他身旁。
“想笑就笑吧。”看他憋着也难受的顾谨安没好气道,也不看看自己是替谁缓和气氛的。
“咳咳,没想笑,就是你头发乱了需不需我帮你弄一下。”清了两次嗓子才勉强压下笑意的沈微转移话题。
“啊!乱了吗?”他今日就算是发带都是他娘亲的手艺,出门收拾得美美的可不能坏在他爹手上,忙不迭伸手去摸,的确感觉有几撮头发翘在外面。
“爹——”气愤的掀开车帘去找顾良远算账,却又被他头也不回的按回了车内,想再动时,马车已缓缓开始走动了,坐在车厢地板不敢起身就怕又摔个大马趴的他只得愤愤捶了一下,暗暗记仇回家一定要找娘亲告状。
最后还是沈微帮他又重束了一下发髻,考试不带木梳和铜镜,顾谨安就算想自己动手也没办法。
此刻马车已经行出小巷,来到饿了宽阔的街道之上,束好发髻的顾谨安掀开一面窗帘,先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随即才看清沉浸在夜色中的大启科考之景。
本以为他们住的近又出门早,万安一个小县街上怎么也不会有多少人的。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杜甫诗中的“车辚辚,马萧萧”用在这里也错不了,还真应了常彦那句话,他们刚出小巷就堵在了街上,街道就全被车马毛驴塞满,还有一些人未乘车马行走其间,手中的同款篮子充分表明了他考生的身份,攒挤着向西北方的考棚而去。
这里不是城门入口处,自然也没有二十余米宽阔的大道。
无法,他们只得夹在其中缓慢前进,那速度,和他前世高考时简直没法比,究其原因还是大启官兵不给力,半天除了喝吼疏散不出一条通道,就这样走走堵堵,耗时近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考棚之外,此刻天已有些蒙蒙亮了。
找了个难得僻静的地方停车,顾良远又帮他二人拿起之前已准备好放在车上的炉子、铜铫和木炭,让他们各自提上自己的考篮的跟着自己随大流向前,去往和丁廪生约定好的地点等人,顾谨安见他又是提炉子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