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亚稍稍有些焦躁。
他忍不住看着在前头领路的那个女巫, 不，即使顶着这样的外表，神族也能一眼看出他其实是个男人。
他对此到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这应该是一层伪装。
他感到焦躁的原因, 是他们正在去履行约定的路上，在他的认知中, 这应该是庄严肃穆的事情。
但这群人却嘻嘻哈哈地像是出门踏青！
他扫了周围一圈，这群恶魔不论什么时候思想都十分天马行空，或许不能对他们要求太多, 但是那个法师
他分明是知道的，但是他似乎乐见其成, 纵容着他们把话题拉向漫无边际的地方, 丝毫没有拉扯一下的意思。
现场会因此感到焦躁的, 或许只有他一个人。
普罗米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耐着性子听着他们继续谈话，亚格拉还在慢悠悠地讲那个亡灵法师的故事。
“那个时候啊，我已经在考虑关于祭品的东西了。”亚格拉无奈地耸了耸肩，“但是当王室法师也很麻烦的，无论哪里都会有很多人看着你，所以我就想到了，让那个小鬼替我试试。”
“我告诉他我的计划，他因为并没有太系统地学习过魔法, 所以压根没有意识到, 钻规则的空子献上老鼠的生命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他欣然答应替我试试，并且还称赞我是个好人。”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哎, 我居然也有被称为好人的时候。”
古菈纠正他：“‘亚格拉’这个名字，在大多数弗拉格大陆的人心中，都是好人的代表吧，毕竟是在神魔大战里出了力的了不起的大法师。”
“啊”亚格拉点了点头，“我差点忘了。”
“其实我在翠星帝国的名声并不好，我一直是个古怪的家伙，不过在需要我力量的时候，我也不可避免地被当成了英雄一样的家伙啊。”
“总之，当时这对我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而且实验也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到让我不得不觉得以前那些法师都是白痴吗，居然连这么简单的替代方法都想不到？”
梅尔彻斯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不难想到的方法。”
“对你来说。”
“你是个特别的人类，对规则、对神明，对这些能够夺取人类性命的东西都毫无畏惧，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愚弄这样的存在。”
“也对。”亚格拉笑了一声，“毕竟也有人会把禁忌魔法失败，伤亡惨重的悲惨过往归结为不被神允许呢，明明只是自己的魔力不足以支撑魔法的发动”
“啊，差不多要到了。”
亚格拉停在了一个怎么看都只是洞穴的地点门口，他抬起手，像是星盘一样的魔法阵在他指尖层叠展开，古菈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无端联想起了当初她在现世做一环扣一环的应用题的场景。
她立刻收回目光，不去看 那个让她脑袋发晕的法阵。
亚格拉点了点头：“好了，这里就是自称是我的弟子的亡灵法师的居住地，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他还应该活着。”
亚格拉回过头，露出笑容，“啊呀，不要露出那么僵硬的表情嘛尊敬的神明大人，我都做了那么多铺垫了，您应该能够理解，他只是一个不杀人的，只用饲养动物作为祭品的无能亡灵法师。”
“还是说即便如此，您也认为他有罪呢？”
普罗米亚沉下脸 ：“人类的法师，你以人类之身能够窥见规则的本质，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即便如此，你也无法随意欺骗神灵。”
“我一眼就能看穿那些沾染罪孽的邪恶亡灵法师，你所说的这个亡灵法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会自己亲眼看看。”
亚格拉笑眯眯地往他心上扎针：“嗯，如果当年你们也打算亲眼看看恶魔是什么样的家伙，再考虑要不要大张旗鼓地在这片土地上打起来的话，大多数人都有机会寿终正寝的吧。”
普罗米亚绷紧了身体。
梅尔彻斯提醒他：“不要被他激怒。”
他的表情相当平静，“你现在正在用自己的眼睛看。”
普罗米亚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他其实有些意识到了，他心底焦躁的原因，不仅仅是为火妖精着急，还是因为他并不想融入这群恶魔。
他不想知道他们其实也不是一天到晚筹谋着如何破坏这个世界，也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地面上的居民，唆使他们去做坏事。
神族好像一只搞错了一件事他们认为是恶魔的存在导致这个世界有哪些上不了台面的负面情绪，但现在他好像发现，是那些负面情绪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然后才诞生了恶魔。
虽然这群家伙离好人也有相当长的距离，但也并不能称之为十恶不赦。
普罗米亚痛苦地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