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他放下手机,匪夷所思道,“脏兮兮的你管那些?”
稍微平复过呼吸,宋亦霖耐着性子解释:“我喂了它很久……”
“那也不是你的狗,少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宋景洲兀自打断她,语气不耐,“难怪经常晚回来,原来是从外面招猫逗狗去了?成天干这种影响学习的事,死了正好。”
死了正好。
宋亦霖站着没动。她在想楼道那些暗红痕迹,想自己为什么昨晚没回来,想小狗赖在楼底不肯走,是不是在等谁接它回家。
她想得头都痛了,也想不出更多。
“是吗。”她喃喃道,“我也死了正好。”
横竖都是没人要的贱命。
“——你就不能正常点!”
宋景洲最烦她说这些,当即砸了手机,骂:“为条狗都能要死要活,谁欠你的!你看我平时给自己买什么了?赚点钱都攒给你,好吃好喝地供着,家里关心你还不够?”
“你妈说我讲话不好听,是,但你整天臭着张脸给谁看?我不也是为你好?你要是听话,按我说的路子走,我还骂你?”
宋亦霖倦烦地蹙起眉。
近十年过去,她仍旧没搞懂,为什么每次无论从哪种话题开吵,他总能扯到这些。
放在以往,她都会选择直接走人,但眼下,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叹了口气,宋亦霖转回身,没什么情绪地对着他,道:“学费都是我自己代课攒的,我想走什么路,还轮不到你评判对错。”
“最起码我能走得直。”她逐字逐句,“不会半.路.出.轨。”
宋景洲似乎没想到她知道这些,怔愣少顷,才后知后觉地恼羞成怒,倏然起身,阔步向她而来。
他步伐迈得大,宋亦霖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狠推一把,踉跄着跌倒在地。
茶几撞得歪斜,也不知磕到哪,疼得太阳穴一跳,她却没皱眉,反而出声笑了。
“行,那不说了。”她道,“这事我挑明都嫌恶心。”
这种腌臜事,她发现时年纪尚小,宁愿恶心自己都不愿意说出口,现在破罐破摔,反倒觉得满身轻松。
那些成人世界中见不得光的东西,她替它们承担了太多不必要的羞耻与自厌,到头来反而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我还你的够多了。”宋亦霖倦怠道,“……爸,你放过我吧。”
她摔得不巧,额角刚好磕在茶几边缘,剐蹭出一道鲜红血口。
宋景州动完手,气头过去,见宋亦霖坐在地上垂着脸,表情看不分明,沉默又脆弱。
心下芜杂,他想将人扶起来,听到那句话又没能动作,最终还是撇开视线,径自回屋。
摔门声震响,宋亦霖坐在地上,伤口开始冒血,她却觉得虚脱,抬手都费劲。
她想起久远的事。
想起初记事起,自己曾坐在他肩膀够太阳,想起儿时逛街,他背着迟敏偷偷给自己买雪糕,想起家庭和睦,他和迟敏耐心陪自己玩幼稚游戏,三人总是欢笑更多。
只是真的太远了,她几乎快要记不清了。
后来裂缝从何时开始,父母从何时频繁争吵,宋亦霖想得累了,就不再追问自己。
——因为有过好时候,因为被爱过,被呵护过,所以即使行至今日,也做不到真正舍弃。
爱是最大的沉没成本。
宋亦霖哑然失笑,疲惫地抵着额头,将自己蜷缩起来。
没有再动。
-
与此同时。
个人训练任务结束,谢逐漫不经意坐在岸边,手臂搭在膝前,正垂眼翻阅微信群消息。
路予淇:【图我发啦,你看看哪个时间段合适@10】
路予淇:【一个小时了,你还没到家吗[凋谢]】
路予淇:【霖霖你怎么还不接电话了[流泪]】
这已经是十分钟前的消息。
“逐哥,看什么呢?”乔觉从水底探出,好奇凑近,“有人发消息?”
没人发消息,倒是有人等消息。
谢逐神色未变分毫,将手机随意扣下,淡声:“没什么。”
“休息得怎么样?”教练刚跟魏余谌沟通完问题,朝他走来,“你根据你自己情况,待会游个200或400自,我做个赛前参考。”
“400吧。”谢逐简短道,戴上泳镜。
“草。”旁边乔觉闻言,不禁惊骂出声,“哥你搞完体能训练才多久,这就缓过来了?”
在场都是大老爷们,没什么可见外,教练面不改色地抛了句:“男高中生嘛,精神体力都充沛。”
谢逐淡淡乜他一眼。
挺唬人的。教练轻咳了声,没再调侃,转而喊他就位预备,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