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回来了。”
芮贞进门后直接坐到桌边,回头瞧厨房灶上正烧着开水,恐怕周战昆又要下挂面,便先倒了杯山楂水开胃,喝完后,微微拭去嘴角的水珠。
“不是要评五好家庭了吗?”她轻喘:“动员大家最近好好表现。这是大事。”
说完又道:“哦对,我刚跟马大姐一块回来的,她说,冯斌刚结婚第二年就评上五好家庭了,是有这么回事吗?”
周战昆照旧对着镜子刮胡子,视线未移地嗯了一声,“他俩结婚以后没马上要孩子,女方结婚也晚,是晚婚晚育的典范。”
芮贞有点奇怪了:“五好评选里有条标准是教育子女好,没有孩子也行吗?”
“不是必须要有孩子。响应计划生育也是好事,还是要跟着国家政策来。”
芮贞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个时候晚婚晚育已经开始了,这些事情,她从前没有留心过,眼前知道了,便得格外上心。
既然妇联认可她的笔杆子,向她抛出橄榄枝,那这些就是她日后工作的方向,不容忽视。
芮贞摊开自己随身的工作笔记,记录了两笔,沉吟了片刻又发掘了问题的核心,问道:“没马上要孩子……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这个年头怎么避孕,她还真不知道。避孕工具和现代也一定有着天壤之别。
那些被淘汰的节育环她倒是清楚,但新婚夫妻日常用的……
从前从没往这方面留心过,现在有必要了解了解。
况且,也不光为了工作……
周战昆从镜子里看着她,刀片在他流畅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又缓缓划过。
他移开眼睛,“卫生队可以领避孕工具。”
“卫生队。”芮贞用钢笔屁股点了点下巴,又问:“那避孕工具叫什么?”
周战昆敛了敛眉眼,沉默了片刻,冷冷道:“不清楚。”
看他这闪避的眼神,芮贞就不太信,追问道:“你见过吗?”
“长什么样?”
“部队里平时不做这方面的科普吗?”
“你都快三十了,说不知道,我真不太信。”
一连串疑问,周战昆脸绷得更紧了,他目光肃穆地在镜中望着她,郑重其事道:“我只跟你一个女人接触过。你没见过,我又怎么会见过。”
一提这方面就急眼,芮贞迎着他镜中射来的视线,“我只是随口问问,没说你一定见过……”又嘀咕:“那你知道这东西怎么领吗?”
她补充:“马上要搞评选了,我到时候还得参与投票,教育子女的事情有标准,晚婚晚育的我也得了解一下。日后少不了得在年轻的军属中做宣传,我自己都不了解,不好给别人讲政策了。”
“况且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是科学。我前两天还在公社附近看见节育手术的宣传呢,那字写的,比你洗脸盆都大……”
芮贞拧着钢笔,见周战昆还是不说话,抬起头大声道:“再说了!我从前不了解还不是因为你!你给我讲讲还不是应当的!”
周战昆被她说愣了。
提起从前,他便无话可说。
她果然还在埋怨他,怪他这五年来的冷落,如今竟成了她工作上的绊脚石。
周战昆微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毛巾,擦去脸上白腻的泡沫。镜子中旋即露出一张淡然的脸,他望着她,双唇轻碰,露出一抹难得温柔的声音。
“我可以给你讲。但我知道的也不多。”
又强调:“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你快点儿吧。”
“关于申领,结了婚的夫妻可以一同去卫生队找医生或卫生员。你说你需要,她就会给你,晚育是国家政策,流程上应该是很方便。”
芮贞做了个记录,又问:“还得夫妻双方一同去啊?”
“也可以女方自己去。”
这有点弄不明白了,芮贞问:“怎么男方不能自己去呢?”
“当然不能了。”这还用问吗,周战昆皱了眉:“现在卫生队和公社卫生院管计划生育的都是女同志,男方怎么好去。况且,肚子是女方自己的,由女方主张自己的生育意愿,我认为也很合理。”
没想到周战昆还有这种意识,芮贞有点惊喜,抿着嘴瞧着他,两只脚一个叠一个,伸到他面前的地上晃起来。
周战昆看她脚丫像个小狗尾巴一样在面前摇,眼睛亮得不怀好意,他打量她,一瞬,又压了眉眼说:“你不会想去领一个回来看看吧?”
芮贞眸光一闪。没错。就是这么计划的!
只不过,不是领一个,而是领一堆。
原本以为这件事还挺麻烦,要提前跟周战昆说,或者,绕弯子去找找郑卫国。
可如果女方自己就能领,那她准备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