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战昆依旧立在那里,不说话,只有一只被烫红的拳头在微微颤抖。老李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不久,周战昆又捞起这个批复,眉头紧锁地看了一眼。
上面,吴光耀和政治部主任的批复日期都是今天。
果然是加急。
“流程全走完了?”周战昆冷肃道。
“那哪能。”老李略忖,这位年轻的干部果然是公认的果决利落,遇事向来是抽刀断麻的性子,便耐心道:“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怕离不了吗?就别着急上火了。批复都下来了,还不就差民政局临门一脚了。”
他又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封信,“你听我给你说具体咋办啊战昆。”他说着,把手指往嘴里捻了一下。
“这是离婚介绍信。”
老李抽出来,特意抖了一下道:“有这个,说明组织上虽然不鼓励,但是同意了,组织都同意了,你就不用怕你媳妇再纠缠你。”
“你呢,就抓紧拿回去给她看,然后跟弟妹俩抽个时间,去人民委员会民政科,那个章盖了才是真算数。”老李又在上面点了点,“你放心,民政局那好弄,一根烟的功夫你俩铁定就拉倒。”
“具体要拿的呢,就是批复件,介绍信,你俩的户口本,还有结婚证原件。”
“哦对了,你得赶紧请个假啊。”老李挥指头摇了摇,“民政科那跟咱一样,也是中午12点就开饭了,下午也是2点上工,你着急,就明天一早去,你去找老齐,半天假,他肯定二话不说就给你批了。”
老李话毕,心里大石头总算搁下了,瞄了眼挂钟,手往周战昆身上一拍说:“战昆啊,不管怎么说,恭喜你。咱也总算跟封建包办决裂了。我先走了,你嫂子还在家等着我吃晚饭呢。”
晚间,芮贞下了课,领着冯的丫往外走时,看见公社的文教李干事和宣传芦委员正远远跟她招了招手。
芮贞给彭苒打了个招呼,让她先带着冯的丫去操场等,便跟两位公社负责人驻足聊了几句。
上课时就看见芦委员的脑袋在教室后窗外面晃,和缸里的瓢似的。
听他眼前意思,这识字班办得很受部队和公社干部的认可。不过两周时间,参与人数就翻了个番。
如果能把这件事做成典型材料,汇集成事迹报告,再上报给县委宣传部和文教局,就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
芮贞听懂了。这意思换个说法,就是要把这件事整理成他的工作政绩,上报县里。
这是个比、学、赶、超、帮的时代。一个县下辖着十几二十个公社,每个公社又有无数大队,大家各自为政,彼此之间竞争是常态。
这种竞争大多围绕着政治、生产,荣誉评比和各干部的话语权。
农业生产指标是硬指标,拉不开什么太大的差距,所以大家就把这种竞争的重点,放在了各项运动、政治任务以及荣誉评比上。
向县里上交工作结果,就是一件典型的比声势,比行动的举动。对干部来说,比纯粹靠抓生产拿结果容易多了。
如果他们所在的公社能以夜校识字班为材料,树立出某个典型,那对公社干部来讲,就是一份再好不过的政绩。
如果还能作为范例,推向其他公社,那简直就是光荣中的光荣。
芮贞立马说:“芦委员,我也觉得这是件非常好的事。我想咱们这样好不好?因为我是咱们识字班扫盲工作的最直接参与者,对于讲课的细节内容、出勤率,包括咱们军民共建的效果,都比较了解。”
“而且我在军属委员会里,基本天天都要写材料,如果您信任我的话,那就由我出一份简单的汇报材料给您过目,回头,您再跟公社的文书一起提提意见,整改一下细节。”
芦委员眼睛一亮,这话正中下怀。
识字班开了两周,他今晚还是第一天莅临现场。具体细节,问李干事,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为这事单独举办座谈会,又实在不值当。
他早听李干事说,这芮老师肚子里有点墨水,便想着跟她提上一嘴,最好,让她直接出具一个现成的材料,他再整理上报。
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
这么想着,却仍愁眉犹豫,良久才略显为难地点头道:“这样,也行吧……”
又说:“芮老师,本来按工作流程,我们肯定要先开一个针对扫盲工作的座谈会,正经谈一谈最近的教学情况,但你也知道,最近准备夏收夏种,两头忙,公社都在修理打麦场,安排劳力,排工分……”他低头笑着摆摆手,“农业生产毕竟还是最大的。”
“那当然。”
芮贞笑着,暗想这事对她来讲也只有好处,她想找机会表现还没有呢!
这夜校识字班的工作本来就不能作为她的事业终点,单从收入上就不行。
满打满算,一个月超不过5块钱,好家伙,连周战昆的零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