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斌,你别说了。”芮贞听完这番话,心底像被一块大石击透了坚冰,又惹起一片颤抖的涟漪。
从前,总觉得像他们这种枪林弹雨中拼杀出来的男人,不会有害怕的事,更不会有脆弱的时刻,没想到……
“这事真的是你想多了冯斌。”芮贞道:“我知道你心里的考虑,周战昆都跟我说了,他让我理解你,我也完全能够理解。对我来说,只要能把问题解决,不管是你去找吴光耀,还是我去找吴光耀他爱人,只要他们愿意道歉,结果就是一样的,没分别。”
冯斌沉默着,不久,自嘲地摇了摇头。
让女人替他出头,他瞧不起自己,可比起这个他更怕的,是她瞧不起他。
“因为我的事,你去闹了这么一顿,以后他们会说你的闲话。他们会议论你,会……”
“说就说吧。我管不住别人的嘴。”芮贞道:“我就想给丫丫要一个公道,其他的,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冯斌突然拔高声音,芮贞心头一震,他吞吐片刻,又狠狠地扭开脸说:“总之……你不该这么做……”
“冯斌。”芮贞给了他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其实你真的不用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我原本也没想跟蒋玉红在那个情况下闹起来。只是遇上点意外的状况,我跟她话赶话,赶到了那个份上,才压不住火跟她吵起来的。这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因为这件事自责。”
“还有,我不是个脆弱的人,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伤害,你该做的是回去好好安慰安慰丫丫……”
芮贞说着,微微沉了沉,又道:“但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不是你死在战场上给她挣了军功,丫丫就会过得好。”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那样的冯的丫,并不幸福。
“她不能没有爸爸,所以,你好好地保全自己,没有错的。”芮贞说完,再度对他笑了笑,希望能真正安慰到这个朋友。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真正的英雄。
能让自己安稳地过下去,已经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冯斌没错。
月色迷蒙,两人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冯斌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只希望你别因为这件事情受影响。我们……也不要因为这件事受影响。”
“当然不会。”
芮贞说完,听见外面似乎有自行车的声音,方向就在周战昆家门口。
她掏手表看了一眼,对冯斌说:“我回去看看,周战昆说,吴光耀肯定会主动上门找他。你听,不知道是不是他来了?”
冯斌的视线微微瞥向院外的方向,似乎也想透过院墙看到外面的情况。
芮贞看了他一眼,说:“你就别出面了,你出面,给他好脸坏脸都不好,还不如别跟他接触,让他猜不透态度,反而欠你个人情。他能上门,就说明事情肯定是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的,你就别担心了。
冯斌点了点头。
芮贞收起手表的一瞬间,突然想起什么,把手表在身上蹭了蹭说:“对了冯斌,手表还给你。”
冯斌的眉头倏然皱起来。
这手表从她刚来的时候,就给了她,一直以来,他看着她每天用这块手表,表盘擦得光亮亮的,时不时还会用一只细料子的手绢包起来。
冯斌追问道:“你不要了?”
芮贞神秘地笑了笑,“你忘了我有工作了?我都要领工资了。那天我去供销社找彭苒,她已经陪我看好了一块手表了,上海牌A581,六十块钱,等我工资发下来,攒够了就去买。”
“那还要很久……”
芮贞点点头,“是,但你的手表大,我也戴不住,最近骑车上班,装在兜里总觉得不安生,就一直放在家里没戴。前几天就想还给你了,但我想,还是先去找钟表师傅上个油好了。”
芮贞说着,把手表递过去,“他还给拆了表带,把关节擦了擦,你看看,比你给我的时候还亮呢。”
她把手表塞进他怀里,月光洒落映在表盘上,的确亮得扎眼。
冯斌看着她,淡淡道:“那你上课怎么办?”
“我现在会听号了,教室也有表。”
冯斌点点头,接过来,一言不发。
芮贞道:“那我先回家看看了,看看周战昆准备怎么处理,你快去陪丫丫吧。”
冯斌的喉骨滚了滚,沉声道:“周战昆恐怕不会当着你的面跟吴光耀谈话。你回去,不一定能见得到。”
“那正好,我也不想见到那人。”
芮贞说完,笑着跟冯斌摆了摆手,踏到门口的一瞬间,她又扭回头。
有个想问的问题一直憋在心中,没有问出口。
此时此刻,她看着他。
“冯斌,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女人出身不好,却是个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