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座谈会
    第99章 座谈会

    晚饭后,关于忆苦思甜的座谈会在东边的一棵大榕树底下召开了。

    把座谈时间定在周六晚上,是因为周天是休息日,而前一天的晚上就是一周里最清闲的时间。

    为的,便是让所有军属都能凑在一块,各抒己见。

    各家军属都带着小板凳,三三两两地找位置坐。

    彭慧更是一早就到了,正戴着一只规整的红袖箍指挥秩序,一头短发抿得齐齐整整,双眼锐利地扫视全场,带来一阵肃杀的威压。

    马大姐照例跟几个相熟的军属把板凳搁在了大榕树后。刚好将这股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前几次开会,彭慧都会随时叫人起来讲两句,她们几个都是农村来的,文化水平刚过扫盲班,平时聚在一起拉个呱还行,一站起来,脑瓜子和嘴皮子就断电,通通不听使唤。

    加上她今天是带着气来的,一眼也不想看见彭慧,就把板凳支在树的正后面,抱着一只膝盖来回摇着,时不时地,探出头,暗暗往前剜上一眼。

    彭慧对此全然不觉。

    她的眼里只有整个会场的大局,时不时,指挥军属们自查自纠自己的仪容仪表,又让人检查还有谁没来。

    一旁有干事拿着本子,记录着没来的军属的名字和事由,气氛也像军中开会一般肃穆紧张。

    会议快开始的时候,一个穿着蓝布套装的妇女才姗姗来迟,她和另一个女人一起走来,两人凑着脑袋,一边说,一边掩着嘴笑。

    树下突然有人招手,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玉红!这儿!我早给你留好位了!”

    芮贞一听这个名字,抬眼向那女人望去。

    这个叫玉红的女人只是笑着微一抬手,就自如地向树下一处宽阔的阴凉地走去。

    周围几个妇女都自觉给她让开了一条小路,方便她经过。

    这女人一头短发似乎烫过,在耳边炸开两朵飞旋的花,略长的脸始终带着笑容。

    去了,就将小板凳向屁股底下一塞,周围几个女人立刻凑头过去,几人又聊起天来。

    蒋玉红坐在马大姐的前头不远,马秀芬一抬脸就望见了她。旋即,马大姐笑了一声,又摇摇头,抱着膝盖晃起来,把脸微微撇去了一边。

    不久,座谈会就开始了。

    彭慧先向这几十口妇女扫视了一圈,而后,低下头去,冷了一口气的功夫,又突然抬起脸,沉沉地道了声开会。

    芮贞跟几个军属委员会的班子成员坐在前排,听彭慧开门见山地点明了座谈会的主题。

    接下来,无非是些套话,告诉在座所有妇女,忆苦思甜不是一个短期的任务,而是一个长期的意识。

    未来的日子一定是光明的,但通往未来的道路却是遍布荆棘。

    作为一个有觉悟、有革命意识的军人家属,就是要把军中艰苦朴素的作风贯穿下去。

    说完,便是座谈的主要环节,叫各军属起来谈谈各家本周吃忆苦饭的感想。

    先是叫了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大姐。都是军属委员会的班子成员。

    据芮贞这段时间工作了解,这几位都有本职工作,不是在行政口,就是在文化口,讲起话来还是与普通的文盲军属有着云泥之别的。

    果然,几人讲完,座谈会的意义就被拔到了一定的高度。

    彭慧又扫视了一圈,最后,眼睛落向了那棵大榕树的方向。

    “树后面的几位女同志坐得远,刚刚没有机会参与讨论,现在派个代表来讲两句吧。”

    彭慧说话气势足,又沉稳,话一说完,一双眼睛就等候在马大姐那片妇女的身上。

    前排军属便也跟着纷纷回头。

    原本,彭慧也没有特指谁来发这个言,可马秀芬坐在一众人中,眼前是众人直勾勾的目光,像把她架在火上烤似的。

    越看,越觉得这些人的表情奇怪,好像在笑她。

    越看,手心脚心越有股热汗虚虚地冒出来,脸和脖子也跟着烧得发烫。

    她不表态,这种氛围便就这么持续着。像给她身上插了千百根针。

    身边的几个相熟的妇女也都是农村来的,此时都搓着手,红着脸,头耷得一个赛一个得低。

    马秀芬是个豪迈性子,不愿再受这折磨,索性一拍大腿,站起来道:“俺来说!”

    她话音刚落,前排的蒋玉红和周围几个相熟的就没忍住缩着脖子一笑。

    马秀芬瞪她一眼:“你笑啥?”

    蒋玉红背着身子摆摆手:“没有没有,快发表高见吧。”

    马秀芬眼珠子向天上一翻,闷住一口气,忍了一会,才开口说:“俺们家,加上亲戚闺女,一共七口人。这星期,按照黑板说的,吃了忆苦饭。哦,一共吃了两顿。一顿,是野菜片片。野菜是俺自己上山挖的,挖回来,俺自己又掺上了高粱面,还有点糠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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