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贞微微直起身,攥着隐隐作痛的手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从前做事只考虑自己的心情,不愿意过度揣度男人的心思,只要问题不明确地落到她头上,她就不会多想,浪费感情。
况且之前总认为周战昆和彭苒的感情线是先天的,她也不愿意想歪……
可现在……
周战昆突然说出这种话,令她压抑心跳中,却又忍不住不去想……
他……
是那个意思吗……
见女人眉眼微蹙,半天才小心地抬起眼皮,黑眸疑惑地打量他,眼底却雾气蒙蒙,似乎略有不安。
周战昆的拳头突然松开了。
这是做什么。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自嫌。他明明不喜欢看到女人不安的神色,也从不是个喜欢为自己解释的人。
冷静下来想,不过是烧了点水,从前也没少给她烧。有什么可说的。
想到这,周战昆松缓了眉眼,摇了摇头,低叹道:“没什么,你洗吧。别着凉就行。”
说完又拿起书。
芮贞看着周战昆的脸色,耳边,他低沉的嗓音仍在回荡。
她用力平复了心情,支支吾吾地说:“行,我知道是你烧的了……也知道水是你泡的了。对不起……我不该不问你就倒了……咱,咱们以后多沟通,好吗……”
顿了顿,她放低声音,“我以后就会多问一问你……”
周战昆一瞬间脖子红了,闷下头,不久,用力嗯了一声。
“那……那现在,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些水倒了吗?我实在拖不动了……”
芮贞说着,微抬眼皮怯怯地瞧着周战昆,见他也在瞧她,竟不自觉垂下头去,眼睛也像被烫了一下似的,久久再也抬不起来。
周战昆胸口微微浮动。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她来了军属区,遇到困难、麻烦,总像怕他,躲着他不敢开口似的,不是找冯斌,就是找马大姐。
她今天竟然愿意主动求助于他……周战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立刻把书往炕头一扔,卷起袖子,一声不响地用两只坚实的小臂端起铁盆,又踹开屋门,将水轰然倒进了院角的水池中。
奔流的水像河一样冲击出去,滚滚流淌,蓬勃热烈。周战昆紧紧闭着嘴唇,心中却战鼓雷雷,一抬头,嘴角却还抑不住地像弯月一样翘起来。
郑卫国……
自行车送你了。
郑卫国正泡着脚,又狠狠打了三个喷嚏,揉揉鼻子,骂道:“他二大爷的,今晚真,邪了门了!”
第二天一早,开窗透气时,芮贞才看到西屋的窗被周战昆贴了胶布。
严严密密的,贴得比初次贴时还仔细。一整晚狂风乱作,屋里却没有一丝风透进来。
芮贞抚摸着那些裁切整齐的胶布,嘴角轻轻弯起。
在胶布的接头处,他会把接口折一下,方便拆掉的时候可以立刻揭开。剩下的胶布,也是一样。
他有时非常体贴细心,做事总能想到别人前面。
可有时候,他又有些奇怪的男人脾气,也有点烦人。
况且还总是很闷。
芮贞不由得回忆着昨夜周战昆说的话,趴在窗边,五只手指不自觉敲打着窗玻璃。
如果一切也能像这擦干净的窗户一样清楚分明就好了……
倏忽,她将窗打开。
大风过境后,气温又升高了些,阳光伴着微风扑向皮肤,无比宜人。
这五月天气倒是晴明极了,望着晴朗的天空,芮贞倏然深吸了一口气,这样无风无云的晴天,她可以尝试骑车去学校了。
春天真好!!
充满希望!!
不远处的训练场上,男人们出操的声音隐隐传来,夹在暖风里,一下一下敲击着芮贞的耳膜。
芮贞想了想,立刻冲进院子洗漱干净,又打了桶清水。
出门前,她去镜子前面照了照,拨整齐自己轻盈的刘海。
很快,她提着小桶,来到了军属区门口的黑板前。
好久没这个时间来写黑板了。
芮贞回头望了望,训练场上,气势如虹,她也备受振奋,将一块小抹布洗投干净,也像公社的李干事那样,将小黑板重新擦了一遍。
日光下,她舒展腰身,纤细的腕子从一截粗麻褂子里伸出来,在日光下轻盈地晃动。
周战昆正在训练场巡视,刚好路过,扫了一眼就定住了,又不自觉停了脚步,定定地看着。
参谋长正在旁边同行,顺着他的目光抻脖子看了片刻,才攥着拳头猛咳一声。
周战昆回过神,参谋长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咋了?就那么想?晚上一个被窝看不够,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