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战昆说的没错,这碗周师傅牌挂面就够清淡的。
白生生的清汤寡水,中间盘旋着几根烂乎乎的面条。芮贞耷着脸,筷子挑了又挑。
她跟周战昆面对面坐着,两只碗间,还搁着一碟小菜。
周战昆如此贴心地为她拌了一个黄瓜。
是她亲眼看见的——他两拳就将一整根带刺儿的黄瓜砸扁了,又用刀快速一切,拌了点酱油后,就是一盘爽口小菜。
前后只有一分钟。
“吃吧,不烫了。”他说,“不够锅里还有。”
芮贞抓紧点点头,将面条送进嘴。果然跟她想象的味道不一样。
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吃。
“周战昆,你那碗放盐了吗?”
周战昆没抬头,“我这碗和你是一样的。”
一样的,芮贞想,那你难道吃不出来吗……没搁盐。
可这毕竟是周战昆下的厨,劳动搭子就是这样,活被别人干了,不干的那个就不能抱怨。
芮贞措了措辞:“这样清清淡淡的也不错哈……”
周战昆嗯了一声,“挺好。”
“可是加点盐,你说会不会更好?”
周战昆这才抬起脸,“你嫌它淡了?”
“没有。”芮贞道:“我只是想让它更好。”
周战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突然放下筷子,起身进厨房拿了只盐罐子出来,又嘱咐她:“别吃咸了。”
芮贞没搭腔,舀了一小勺盐进碗,又搅了搅。刚想给周战昆碗里也加点,见这人正埋头吃得火热,又默默收回小勺。
周战昆真是个好养活的人。
好养活的人问:“中午你想吃什么?”
芮贞恍惚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嘴里还含着一口面,不久,“嗯?”了一声。
“我说,你中午想吃什么,告诉我。”
告诉他……告诉他……
他难道就会做吗?
“鸡蛋饼吧……”芮贞说。
这个不难,鸡蛋面粉兑上水,切点葱,搅成稀溜溜的进锅一烙,没有哪个环节会出现难吃的可能。
她补充:“院子里有我种的小葱。切一点加进去。”
周战昆看了眼手表,“行,你在家等我,我十一点半准时回来。”
说完三两口扒完一碗面,又把碗送进厨房道:“我走了,中午别乱跑。”
芮贞幽幽地点着头,手里抱着碗,心里却茫然一片。她直直地盯着东屋门口,可直到回过神时,那里早已没了人影。
回味着他的话,他说最近早午饭都不在干部食堂吃了,要回来亲自下厨,跟她一起过上两天刷肠油的日子。
虽然有值得开心的部分,但芮贞瞧着碗里的面……
就这样的面,用不了太久,三天,只要连吃三天,肚子里保准干得像砂纸一样,蛔虫来了都要被磨破肚皮。
芮贞闭着气把半碗剩面吃完,碗用水一冲,草木灰都没用,碗就咯吱咯吱地响起来。
不久,她抱着胖翠儿去冯斌家敲了敲窗玻璃:“丫丫……丫丫,快起来了,咱们俩冲碗桃酥喝吧……”
快到中午的时候,芮贞跟冯的丫蹲在院子里拔长高的小葱,日头高悬,近来一日晒过一日,小葱都晒得蔫蔫的,无精打采。
冯的丫道:“姨姨,咱们什么时候再种新的?”
芮贞想了想,她在这个家里没几天可待了,周战昆做饭,显然也不会是常态。
少种点吧。
种到她搬走的时候,还他一片干干净净的小院子。
想着,便无精打采地一笑:“种二十棵吧。你十棵,我十棵。”
正逢十一点半,小葱刚拔完进了屋,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这声音,听上去既凌乱又急促,不像是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周战昆。
芮贞望着窗外等了片刻,果然,郑卫国冒了出来。
他把自行车在墙根下立住,一进屋就杵在门边喘粗气,头上,脸上,都湿淋淋的。
芮贞忙站起来说:“怎么样?药买回来了吗?”
郑卫国丢了魂似的,“买回来了。”
芮贞看他急成这样,追问道:“不管用?”
“管用。很管用……”郑卫国道:“她都跑了三回茅楼了。”
芮贞一听,稍稍放了心。
她原本想去马大姐家看一眼,只是考虑到马大姐未必愿意别人围绕这事对她嘘寒问暖,才一直忍着没去,只在家里帮她看着孩子。
如今听郑卫国说她情况不错,也跟着松了肩膀,请人坐下,放下药箱,又把水往前推了推,自己也坐回去道:“那你快喝点水歇会吧,这是好事啊,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苗苗真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