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贞吓了一跳,“你没睡啊?”
周战昆闭着眼,微微撇开脸,却没有回她。
作为一个合格的军人,睡觉时对周边的风吹草动永远有着起码的警觉。
就别提芮贞这种提着尿桶进进出出,上炕时还总会不自觉嘿一声的人。
芮贞又追问了一句:“一直没睡呀?”
周战昆才淡淡地回她:“刚醒。”
“不好意思,晚上我喝太多水了,尿频……”
芮贞说着,又提起尿桶。
周战昆睁开眼,偏了偏脸看着她道:“尿频就别往外跑了,晚上风大,出去再着凉了。你拉着帘子又黑着灯。”他扭回头,“看不见的。”
看的确是看不见。
可是听得见啊……
深夜的潺潺溪水,不,现在很可能是瀑布了。
而且这种事也不是当着男人尿尿这么简单。
而是一个习惯使用现代独立卫生间的文明人,要堂而皇之地使用这样一个看着简单却有着环绕立体声的马桶。
这感觉,无异于直接在斑马线上脱裤子尿尿。
芮贞想了想,搁下尿桶说:“算了,我还是去院子里尿吧。正好今天老酒喝多了,一直在出虚汗,我去透透气,你睡吧。”
“嗯。”周战昆也不拦她,只说:“我军装在椅子上,出去的时候披上。”
芮贞低头一看,他说的军装就在眼前,便随手拿来套上。
他的军装很大,带着一股特殊的气息。
是汗吗?芮贞揪住领口嗅了嗅,倒不臭……
这难道就是原书作者不惜笔力反复描写的:充满雄性荷尔蒙气息的男人味?
芮贞皱了皱眉,瞥了一眼炕上的男人,他正把手电筒递来。
“看着路。”
“知道了。”她接过来,一溜烟跑了。
再回来时,见周战昆竟还没睡,她进屋后,又随手帮她将屋门关严了。
芮贞脱了军装放回去,问:“咱们什么时候再打一张小床?你之前说在西屋打一张小床的。”
周战昆道:“现在军区木头吃紧,木材都调去前线了。”
这不是他胡乱一说。
自从开始加强对地下防御工事的防塌作业,部队里多余的木头都被运到了海边做木结构支撑。
除此之外,海水涨潮,漫灌,很可能导致木头受潮变软,所以空闲的担架和废弃的刺刀枪杆也都运了过去,和木头绑在一起以做加固。
他眼前确实既弄不到新木板,也弄不到支撑的钢管。而此时此刻,也不方便大张旗鼓。
“这样啊。”芮贞喃喃道。
“嗯。”
“那什么时候你们的任务能完成,你的晋升能批准。什么时候咱们能去交离婚申请,我能直接搬进集体宿舍呢?”
她想问的其实也只是:有什么办法可以方便我半夜起来尿尿?
周战昆沉吟片刻,低低道:“你也说了有这么多要完成的,恐怕也得一段时间。”
“好吧。”芮贞微微叹了口气,把尿桶放回原位。
周战昆看她一整晚把这尿桶提来提去,却始终没用,说:“其实你多尿几回就好了。这个桶是新的,专门给你准备的。”
芮贞听了,一个手电筒丢过去,周战昆却一把握住了,说:“怎么了?”他扭头看着她。
芮贞道:“要是手榴弹就好了,先把你炸成哑巴!”
“扔手榴弹要先转体。你这么扔,扔不远。”
还上起课来了?
芮贞气得一撩帘子,三两步爬上炕,一句也不想搭理他了。
刚躺下,后背却又冒起层层热汗。
她揉着后腰,这一晚,确实燥得她坐立难安……
周战昆去训练场出早操的时候,看到芮贞还没醒。
她似乎因为昨夜起夜次数太多,一直睡得不好,翻来覆去了一整晚。
周战昆穿好作训衬衫后,给她倒了一碗热水放在炕头。
往常训练结束,他都会去干部食堂吃早饭,过后直接去队部办公室报到。
今天惦记着芮贞别是因为起夜受了风寒,才迟迟起不来,便跟同要回家喊冯的丫起床的冯斌一起往家赶。
看看才能放心。
刚到家门口不远,正好遇上马大姐拿着一只鞋站在路中央,似乎也正要往他家走。
见周战昆经过,马大姐拉住他问:“周啊,俺今天早上起来,在家门口沟里捡到一只鞋,俺怎么越看越觉得像小芮的。她脚小,昨天就穿了这么一双鞋吧?”
周战昆看着笑了,说:“是她的。给我吧。”
马大姐想了一路怎么想也想不通,咋就会有一只鞋落在她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