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战昆几乎是一口气就把离婚申请写完了,他签上大名,将这封信规整地折好,又放进军装胸口的口袋里。
想起还有几个碗没洗,他撩开帘子往东屋的小厨房大步而去。
可在看到炕上女人搂着一个小娃娃安然睡着的一瞬间,脚步却突然迈不动了。
跳动的阳光下,女人娇美玲珑,眉眼秀致,翘挺的鼻子带着古典美人的韵味。
太阳的光斑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浮动,似乎把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她睡得安然而甜美,嘴角带着微微的弧度,一根根睫毛长而密地排布着。
可她这样被太阳晒着,似乎又在嫌热。
周战昆视线不由得微微下移,看见女人明晰的锁骨上沁着细细的汗,几根发丝也带着倦意,黏黏地散落在上面。
他驻足看了一会儿,在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微微皱了眉头。
周战昆转身往厨房去,刚迈了一步,却又顿住脚。
他又重新走回炕边,轻俯身体,伸长手臂将炕上的布帘微微拉了拉。
正好遮住午后最耀目的太阳。
一瞬间,女人脸上跃动的光斑消失了。周战昆心底的烦闷也倏然烟消云散。
他凝着眉头,轻缓地从炕上离开,芮贞却在这个时候突然醒了。
她醒了醒眼睛,望着眼前莫名出现的高大男人,嘴唇轻轻动了动。
“怎么了?”
说完指了指冯的丫,对他嘘了一声,另一只葱白的手在冯的丫背后轻轻拍起来。
周战昆对上这双眼睛,那深邃的黑瞳里是他从没见过的从容与温和,像春天的静湖,拍着小孩子时又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与从前看他时的胆怯慌乱截然不同。
而这慌乱却转移到了他身上。
周战昆错开视线,低声说:“我去洗碗。”
芮贞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一听,松了眉眼,拍着冯的丫说:“放着吧,就四个碗。”
别说,周战昆同志瞧着冰冷,倒是个细腻的人,饭前说过的话,吃饱喝足也没忘。
想到这,芮贞挺肯定这位合租室友,冲他嫣然一笑道:“赶紧走吧,注意安全,晚上别忘了早点回来吃饭。”
“嗯。你睡。”周战昆应了一声,阔步离开。
往屋外走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脚,迟疑片刻,又转身进了西屋。
不久,他拉开抽屉,将那封离婚申请夹进了自己的剪报本里。
芮贞一觉睡到两点多。有了冯斌这手表,看时间方便多了。
醒来就舀水和了点标粉,一边揉着,一边计划把这些面分开处理,一半发面做馒头,一半做手擀面。
这养老院的生活实在是过不够。
如果搁在现代社会,做饭绝对算是一种自我折磨,但在眼前这时间慢,生活慢,一切都慢的年代,自己动动手生产点好吃的,反而成了一种生活乐趣了。
这是独属于创造的成就感。
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对她满眼星星的小迷妹。
不管她做什么,冯的丫就在旁边拍着手跳:“姨姨真厉害,姨姨真厉害——”
“谁也没有我姨姨厉害。”
这谁听了不迷糊?
芮贞简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了不起。揉着面都感觉胳膊有劲。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虚弱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地强大起来。
先前从农民手里买的小葱和大蒜,芮贞分了一部分出来,悄悄栽进了周战昆的院角。
她不会种葱蒜,也不知道插在这里,定期浇浇水能不能活。挨家挨户院里都种的东西,她也不好跑去问马大姐,问冯斌,对方听了,那神情她都能想象得到。
也只能先自己实验一下了。
芮贞给这片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田地取名“一号实验田”,又找了个白纸,铅笔,简单画了个图,记录下种植日期。
她希望自己将来离开这个小院的时候,可以充分掌握这个年代的生存技能,保证她无论未来在哪,都不至于吃不上饭。
天刚刚开始暗下来,周战昆就和冯斌一起回来了。
一进门,周战昆就先把几瓶棕色小玻璃瓶搁到桌上,冲小厨房里喊了一声。
“小芮,郑大夫给你的药,一日一片,给你放桌上了。”
“好!”芮贞回了一声,声音轻轻盈盈地荡在屋里。冯的丫也小麻雀似的飞出来叫人。
周战昆长臂一揽,抱她起来,又对芮贞喊道:“胶布也给了咱们四卷。”
芮贞探出张脸,睁着两只澄澈的眼睛吃惊道:“这么多?”又笑了笑说:“怕我半夜被风吹病了,他还得来啊?”
周战昆把冯的丫搁地上,揉揉她脑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