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花。”芮贞说完,把仅剩几块猪油渣的盘子塞进周战昆怀里,道:“都吃了吧。”
“留着你和丫丫吃吧。”
“晚上还做新的呢。”
芮贞心说,这东西也放不住,这种沿海地方,恨不得半下午就潮透了,索性看着周战昆都吃完。
周战昆吃东西麻利,很快把空盘子搁到灶台上说:“晚上我回来刷。”
又道:“提工资的事,估计这个任务结束就差不多了。任务里,好好干。”
他眼神坚定,动作干练,落在芮贞眼中,却是种因对未来充满信心和期望才会有的无畏。
芮贞心里一紧,忽而道:“你知道挖地下工事有可能塌方吗?”
周战昆扭头,皱眉看着她:“当然。”
“那你们现在有什么应对举措吗?”
周战昆严肃嗯了一声,“按照过往经验,我们都会搭木支架,做好木结构支撑。人员也要求分散作业,一旦发生塌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人员伤亡。”
“那如果遇到暴雨天呢?”芮贞追问:“如果遇到涨潮和海啸,海水漫灌上来,木支架撑不住怎么办?”
“还有,你们人员分散作业,撤离时,指挥链变长,信息传达不迅速,人员滞塞在通道里,怎么办?”
芮贞确定,冯斌因地道塌方牺牲的那天,正值谷雨,一连几天,都有大风和暴雨侵袭,峡浒县大海涨潮,海水漫灌得很厉害。
木支架的确能支撑普通的天气,但这种极端情况,只用过往的经验是不足以应对的。
这些问题都是在当时的情形下,实打实地发生过。而那场塌方里,因场面混乱,死的不只是冯斌一个。
芮贞一连串问题问出来,见周战昆的神色愈发凝肃了,眼睛盯在她的脸上,带着股寒冷的低压。
她迎着他肃然探究的目光,放轻声音说:“你别嫌这个话题晦气。这是客观的问题,也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不是我随便说说的。”
“我没嫌晦气。”周战昆道:“而且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他暗想自己从没有把工作中的事情拿回来说过,也从没带芮贞去前线看过。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女人,单凭理论和想象,就能提出这么深刻的问题。
令他自愧不如的同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戒惧。
如果她今天不说,整个营部还都沉浸在任务顺利的喜悦里,谁也不会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预警未来会发生的事。
可这些问题一个也不能忽视。值得他立刻上报组织,做好应对预案。
“战昆啊,弟妹啊,快来吃吧!”
郑卫国的声音打断了周战昆的思考,他应了一声,凝重地看了眼芮贞说:“先吃饭,等晚上我回来咱们再详细聊。”
“嗯。”芮贞也郑重地点点头。
距离谷雨到来不过两个周了。
对于改变冯斌的命运,她曾想过几种方案。
最直接有效的一个办法就是谷雨当天,她想办法拖住冯斌,不让他去现场。
这样,就可以百分百确保他平安。
可这个想法很快又被她否定了。
且不说这个年代的人们有多么身先士卒,不愿旷工,即便是冯斌不去,事情也还是会发生,死的也会另有其人。
也许就会有其他家庭失去顶梁柱,小朋友失去父亲。
所以思前想后,眼前就只有一条最有效却最难的路:不让坍塌发生。即便那日风雨无情,也能让所有施工的人安全撤离。
她只有一次机会。
要好好把握住。
芮贞炖的这一大锅萝卜虾汤,原本只是想和冯的丫两个人吃,一人一大海碗,吃个爽。
如今周战昆提前带人回来了,也只能人人浅尝辄止,也就人人都意犹未尽。
郑卫国把汤底都喝光了,碗一搁,顺口气道:“小芮同志,你这厨艺真可以啊,我吃着,比首长的小灶都香。”
周战昆闻言淡笑:“你还吃过首长的小灶?”
郑卫国冲他一咧嘴:“给他量血压的时候闻过,闻过。不如这个香。”
芮贞也笑了,她这现代手艺,在这个年代开个家常小饭馆是问题不大的。做饭基本功虽然不行,但胜在见多识广,吊吊这个年代人的胃口还是小菜一碟。
难怪那么多穿越年代文女主都去开饭馆了,个个都发家了!
“顺口就常来。”芮贞收拾着碗筷,冲郑卫国莞尔一笑,又说:“战昆的朋友我都欢迎,更何况郑大夫是专门为了帮助我来的,我要是身体好,还怕卫国同志忙得分不开身,不肯来了。”
这话说的,郑卫国胃里熨帖,心里更熨帖,直着腰杆拍周战昆肩膀道:“老周,咱们是什么关系?你和弟妹都不许再跟我客气。别说要给弟妹弄两卷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