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战昆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还是她长到二十四岁第一次不叫他“战昆哥”,而是周战昆,并且是同志。
听起来,与部队搞思想工作的女干部口吻不相上下。实在不像那个操着浓重乡音,思想封建又简单,一跟他说话就脸红的小丫头了。
他反思自己这次回来是不是态度太过冷淡。伤害了对方。
可五年没见,她长成大姑娘了。态度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随便。
既然没有爱,就该有个明确的态度。不要让人再误会下去。
“嗯,喝吧。”
周战昆眉头微凛,屹立面前,没有要动的意思。
芮贞猜测,大概是因为原主性子柔,叫了他一声战昆哥,又身体虚弱,他才顾惜她身子,亲自喂她吃。
可她是个干脆爽朗的性格,又独居多年,早习惯了自食其力。即便后来病发,也是能自力更生的时刻从不求人。
所以她勉强撑起身体后,就一把端起碗。压根也没指望他来喂。
勺子动了动,嘴巴也动了动。一碗桃酥糊就一饮而尽。
真香啊。
从前没发现这东西这么好吃呢?
芮贞舔了舔嘴唇,眼睛都亮起来。
周战昆盯着她微红的唇瓣,手一直虚托在碗底。沉默半天,他问:“烫么?”
“不烫。正好。挺香!”
芮贞冲他嫣然一笑。太饿了,身子又虚,淋了雨后,就想喝点热乎乎的。
热量越高越好。猪油越厚越好!
她喝完这碗热桃酥浑身满足,眨了眨眼道:“还能再来一碗吗周战昆同志?”
周战昆眉头微拧,不久,嗯了一声。
又一碗喝完。人才渐渐缓了过来。
按书里说的,这场雨后,原主便得了肺炎,并因为身心大受打击,很快就一命呜呼了。
可好不容易重活一回的芮贞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她要活,要好好地活下去。
要照顾自己的身体,把21世纪的芮贞没机会享受过的幸福补回来。
她不仅仅要有未来。还要体会不一样的人生。
于是,她又跟周战昆要了一瓷缸热水抱在怀里,拉了拉被子拢在肩头。感觉从里到外都暖和起来后,才对眼前心事重重的男人说:“好了,有什么事,咱们坐下说吧。”
周战昆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
可片刻,也理解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遮掩的人,心中所想,总是坦荡地刻在脸上。大概他现在的脸上就写满了严肃的愁云。
因为他要说的,就是一件严肃而认真的事。
是需要坐下来,面对面,认真而坦诚地面对彼此,好好沟通的事。
父亲早逝,返乡的路上,他一直在为病重多年的老母亲也撒手人寰而神伤。
可同时,家里为他包办的妻子,也是他胸口的一块大石。
于是他扯来一把凳子,郑重地坐到了芮贞的面前。
“芮贞。我这次回来,也有话要对你说。”
“嗯,你说。”
芮贞对他要说的话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书里没有展开描写他是如何对原主说的,但依据男主光明磊落的人设,他会怎么说,她大概也掌握个七七八八。
周战昆在外征战多年,骁勇,果敢,还很上进。论思想水平,也能当个政委。他要说的,无非是一些这时代的理论与他个人真心相结合的套话。
但她还是得让周战昆自己说出来。
毕竟,她在周战昆眼里,还只是一个传统又保守的农村包办土媳妇。格局和观念都落后。
他不说,她也不能先说。
“没事儿,你说吧。”芮贞索性鼓励他一把。
周战昆面容冷峻,眉宇沉肃,斟酌着,为难地攥着指骨。
青筋在他手背上行行耸起。
“芮贞。”他艰涩道:“这么多年,谢谢你替我照顾家里。部队忙,我不能常回来,对我母亲,对你,一直于心有愧。”
“坦诚说,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你嫁给我,就是我的责任。我想你幸福,想让你过得好,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夫妻间的感情,我给不了你丈夫的爱。再这么下去,对你不公平。”
“我在部队没有发生过任何对不起婚姻、对不起主席教导,对不起我军人身份的事。这一点,请你务必要相信。但我……”
“我非常明白。周战昆同志。”
芮贞抱着热水碗对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并且,举双手赞同。”
错愕至极,周战昆抬眸看着她。
不久,这种诧异间多了一丝警觉。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