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司马懿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有一点点酸。”
一种久违的酸胀的感觉,从足三里那个穴位蔓延开来,沿着小腿一路向上,象是有什么东西在经络里缓缓蠕动。
刘洵没有停手,又捻了捻阳陵泉的针。
这一次,感觉更明显了。
酸、胀、麻,三种感觉交织在一起,从小腿一直蔓延到膝盖。那种感觉并不舒服,甚至有些难受,可司马懿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在此之前,她的小腿是没有知觉的。
别说酸胀麻,就连用力掐都感觉不到疼。
可现在,她感觉到了。
“仲达,”司马朗也注意到了妹妹的变化,“是哪里不妥吗?”
司马懿用力咬着嘴唇,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死死盯着少年白淅的手。
刘洵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捻针。
第五针捻完,他直起身,毫不客气地说:“试着抬一下腿。”
司马懿愣住了。
抬腿?
她这双腿,已经很久没有抬起来过了。
可她还是试着抬了。
大腿发力,小腿……动了。
是微微抬起了一线。
虽然只有不到一寸,虽然膝盖和脚踝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可它确实动了。
司马懿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抬起的小腿,象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关节的疼痛令她额头满是冷汗。
但疼痛意味着有知觉,有知觉意味着……
“殿下!”司马朗的声音都变了,“仲达的腿!她的腿动了!”
刘洵微微一笑,伸手将那五根银针一一拔出。针尖带出细细的血珠,他用棉布轻轻拭去。
“风痹之症,病根在经络不通。”他一边收针一边解释,“气血被阻,肢体失养,所以麻木不仁。华佗先生教我的这套针法,配合按摩手法,可以慢慢疏通经络,恢复气血运行。”
他看向司马懿:“今日只是第一次治疔,效果有限。坚持治下去,应该能慢慢恢复。”
司马懿没有说话。
她躺在榻上,直直地看着刘洵,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刘洵,真的是来治病的?
真的有可能治好自己?
此刻的司马懿,已经忘记了什么朝堂、家族、算计、权谋……
她眼下只在乎一件事:
自己能不能走出这个房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能不能象一个正常人那样行走、奔跑、骑马、射箭。
甚至有朝一日,能不能象长姊那样在朝堂上施展抱负。
“殿下。”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刘洵的手腕。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司马朗皱了皱眉:“仲达,休要失礼。”
司马懿没有理会她。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刘洵,声音有些发涩:“请帮帮我。”
刘洵低头看着那只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
不再是初见时平静如死水的深邃,而是灸热的、迫切的、几乎要将他灼穿的光。
年轻真好。
鲜活得可爱!
即便是司马懿。
刘洵微微一笑,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他的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我必全力以赴。”
……
数日后,刘洵告辞司马防,启程返回许都。
身边除了司马朗,又多了两辆马车和司马家的仆役。
其中一车装着司马防赠送的金、玉、古籍以及各种珍贵药材。另一辆宽大的车厢里,躺着病弱的少女——司马懿。
在经过几天的医治后,本以为自己会瘫痪在床的司马懿,看到了康复的希望。
但刘洵的身份摆在那里,毕竟不可能在哪个臣子家久住。于是,在司马防和司马朗的恳求下,刘洵答应了带司马懿回许都,继续为她诊疗。
就这样,万年别院里又住进了一名病弱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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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洵安置司马懿的小院在别院西侧。这里地势高爽,通风干燥,有利于病人恢复。
此刻初秋的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碎金般洒在廊下的木地板上。风过时,竹影摇曳,牵牛花的香气若有若无,混着泥土和青笞的气息,宁静得仿佛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