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四万张嘴吃穷蜀中——砖缝里还藏着铁钉
    第三天。粮到了。

    木牛流马的车队从西门进城。一百二十辆。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响了半条街。

    街两边站着人看。百姓。比前天多了不少。

    有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数车。数到四十辆,手指头不够了。回头喊他娘——“娘!好多车!”

    他娘把他拽回屋里。门关了。又开了条缝。从缝里往外看。

    五万石米。两万贯铜钱。三百匹蜀锦。

    陈到带白毦兵清点了两个时辰。一样不差。

    蜀锦用油布裹了三层。外头再捆一道麻绳。诸葛亮办事——讲究。

    刘禅站在府衙门口看车进院子。米袋子卸下来码在墙根。一垛一垛。垒到跟人一样高。

    “够吃多久。”

    陈到翻册子。“四万人。一个月。省着点——四十天。”

    “不省。该吃多少吃多少。饿着肚子的兵修不动城墙。”

    陈到把册子合了。

    蜀锦和铜钱搬进了府衙后面的库房。派了十个白毦兵日夜看守。铜钱好说。蜀锦——这东西在关中比金子管用。丢一匹,陈到吃不了兜着走。

    ——午后。

    刘禅蹲在城南校场上。面前摊了一张纸。大的。一丈见方。

    董允画的。长安城防图。新画的。从城墙跑了一圈。每隔五十步标一个点。哪儿裂了。哪儿塌了。哪儿的砖被人拆去垒猪圈了。

    触目惊心。

    东墙。三百步长的一段。外砖全剥了。露着夯土芯子。用手一抠就掉渣。

    北墙。角楼塌了两座。木头朽了。雨天漏水。晴天漏风。

    西墙还行。曹真那会儿修过。十年了。还撑着。

    南墙最烂。靠城门那段歪了。不是一点。是肉眼能看出来的歪。往外倾了半尺。赵云说——再下两场大雨,自己就倒了。

    “修。”

    赵云靠在兵器架上。“谁修?”

    “降兵。”

    赵云想了想。“降兵修城墙?”

    “修城墙比拿刀砍人安全。工钱一天两碗干饭。”

    赵云没再问了。

    刘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城里有没有工匠。”

    董允翻册子。“登记在册的——泥瓦匠十七人。木匠二十三人。铁匠九人。石匠六人。”

    五十五个工匠。修一座城。

    “不够。降兵里面找。当过工匠的、种过地的、盖过房的——全拉出来。干活儿给双份饭。”

    董允记了。

    “城外的砖窑呢?”

    陈到插嘴。“东郊有两座。荒了。窑膛里长草了。”

    “修窑。烧砖。先烧东墙那三百步的量。”

    一条一条吩咐下去。城防图上的红点——裂缝、塌方、倾斜——每个点旁边都写了修缮次序。

    东墙第一。

    因为东边对着潼关方向。曹魏要反攻——先打东面。

    ——第四天。

    修城墙开工了。

    降兵里愿意干活的——一报名就来了六千多。不为别的。双份饭。

    六千人扛砖、和泥、搭架子。动静大得隔了两条街都听得见。叮叮当当的铁锤声混着吆喝声。

    百姓从门缝里看。看了一阵。有人出来了。

    不是看热闹。是来问——要不要人。

    卖柴的老头推着板车来了。“军爷。我会抹墙。”

    刘禅坐在府衙后院槐树底下批东西。

    不是奏章。长安没有奏章可批。批的是帐。

    陈到的帐。每天消耗多少米。多少盐。多少柴。修城墙用了多少砖。多少石灰。多少木头。

    数字枯燥。但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钱。

    蜀汉的钱不多。从蜀中千里运粮到关中。一石米从成都运到长安。路上吃掉的比送到的还多。

    木牛流马省人力。但不省时间。三百里。四天。

    这条补给线——是蜀汉的命脉。也是最大的软肋。

    “得在关中种粮。”

    刘禅把帐本合上。对面坐着蒋琬。

    蒋琬是三天前到的。诸葛亮派来的。专管后勤。从陈仓骑快马赶过来。瘦了一圈。颠了两天,屁股疼得不敢坐。站着回话。

    “长安周边——多少荒地?”

    蒋琬翻出一本册子。从箱子里带来的。诸葛亮手抄的关中旧籍。

    “渭水两岸。原有屯田——曹魏时期四万亩。现在荒了至少一半。水渠淤了。灌溉不通。”

    两万亩荒地。

    “降兵里愿留的——七千多人。修完城墙就种地。”

    蒋琬的笔在册子上划了一道。“现在种——秋天。冬小麦来得及。明年六月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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