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司马懿看了一炷香——然后掉头走了
    卯时。天刚擦亮。

    司马懿带五百轻骑出了营。

    没骑那匹黑马。换了匹灰的。甲也换了。

    普通铁札。头盔压低。混在骑队中间。看着跟一个普通校尉没差。

    渭水北岸的河滩路烂得很。春汛没到,但泥已经软了。

    马蹄踩下去陷半截,拔出来带一坨。

    五百匹马排成单列,贴着河岸往西走。

    参军跟在后面。低声报了一句。“太傅,前方二十里,五丈原东坡。”

    司马懿没应。

    目光落在南岸。河面宽三十丈。水位低。滩涂上有马蹄印。新踩的。泥还没干。

    “蜀军斥候。每日巡逻。东坡到西坡。两个时辰一轮。”参军补了一句。

    司马懿勒住马。

    从怀里掏出一截铜管。举到眼前。

    南岸。五丈原。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一座平顶的大台子,硬生生戳在渭水南面。

    三面全是崖。坡度陡。不是垂直的,但够人摔死。

    南面有一条路能上去。窄。两匹马并排走都勉强。

    崖顶上。营寨。

    帐篷。旗帜。拒马桩。鹿角。一层叠一层。

    从崖沿往里退了三十步才开始扎的。

    三十步。

    射击线。

    弓弩手的人影就站在崖沿上。一排。隔着三十丈的河面都能瞧见。

    司马懿把铜管往西移了移。

    五丈原西麓。矮丘。树林。

    树林里空了。赵云的人撤走了。但地面上的痕迹没清。

    马蹄翻过的泥。折断的树枝。新鲜的。

    再往西。陈仓方向。看不着了。太远。

    但不用看。六封战报昨夜全读过了。每一封都是坏消息。

    他把铜管收回来。

    “五丈原上面多少人。”

    “斥候估算。约一万。”

    “一万人。守这个地方。”

    司马懿的目光从崖底慢慢扫到崖顶。又从崖顶扫回崖底。

    “十万人来攻。也打不动。”

    参军没接话。

    司马懿拉了下缰绳。马往前踱了两步。

    蹄子陷在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声闷响。

    “这不是他选的地方。”

    参军抬头。

    “诸葛亮选的。方略里画了圈。”司马懿的声音平得很。象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诸葛亮选地。刘禅用兵。一个画棋盘。一个落子。”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把参军的话吹得碎了。他张了下嘴。没出声。

    “以前跟诸葛亮打。”司马懿的目光还落在五丈原崖顶。“本太傅知道他下一步往哪走。慢。稳。滴水不漏。耗得起。”

    顿了两息。

    “这个皇帝不一样。”

    铜管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下。

    “四天。五件事。截粮。烧仓。围城。断水。占高地。每一步踩在要害上。每一步都比本太傅快半天。”

    参军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司马懿把铜管揣进怀里。

    勒马。掉头。

    “回营。”

    五百骑调头往东。来时的路。马蹄印踩在自己方才的蹄印上。

    参军跟上去。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崖顶上。有个人影也在望着这边。

    ——

    五丈原。

    赵云站在崖沿。左手搭在枪杆上。

    “五百骑。河对岸看了一炷香。掉头走了。”

    刘禅坐在帐门口的木墩子上。手里捏着半块饼。干的。硬。嚼一口掉渣。

    “中间那个。灰马。铁札甲。”

    赵云的目光还盯着北岸远去的尘土。“臣看见了。”

    “司马懿。”

    赵云回头。

    刘禅把饼往嘴里塞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

    “换了甲。换了马。帅旗不打。怕朕派人截他。”

    赵云走过来。“陛下怎么断定是他本人?”

    “五百轻骑。卯时出营。绕二十里路专程来看五丈原的地形。”刘禅把剩下的饼在手里捏了捏。“参军做不了这个主。”

    赵云没再追问。

    刘禅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饼渣。走到帐里。堪舆图摊在案上。朱笔痕迹密密麻麻。

    “他看完了。知道五丈原打不动。”

    赵云跟进来。

    “接下来他有两条路。”刘禅的手指落在渭水北岸那条在线。“要么绕过去救陈仓。渭水北岸走。二百里。骑兵两天能到。”

    赵云的手指在枪杆上敲了一下。“他敢动——臣从西麓冲下去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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