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骑。轻装。不带帐篷。
不带辎重。每人腰间只挂一个空水囊。
方向——东。郿县。
副将跟在后面。“将军。走来时那条路?”
“没别的路。”
张郃的声音哑了。
一夜没睡。没水喝。嗓子里全是沙。
来时那条路。五丈原脚下。渭水南岸。弯道。
赵云截粮的地方。
张郃知道赵云还在那里。两千骑。蹲在矮丘后面等着。
但他没有选择。
一万铁骑。两千骑拦不住。硬冲过去。死一些人。能过。
“全军披甲。前锋三千。楔形阵。遇伏不停。冲过去。”
号令传下去。一万骑动了。
马蹄声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闷响。
——
五丈原。西麓。
赵云已经在矮丘后面等了两个时辰。
白马没骑。牵在手里。马嘴上套了布。不让出声。
两千骑兵散在矮丘两侧的树林里。
人不下马。马不解鞍。随时能动。
斥候从前方跑回来。无声。手势。
一万骑。来了。
赵云翻身上马。没急着动。
等。
马蹄声从东面传过来。先是闷的。远的。
然后越来越近。地面开始震。
赵云的目光从矮丘顶上往下看。
张郃的前锋三千骑。楔形阵。跑的是冲锋速度。
张郃知道这里有伏兵。所以不减速。硬冲。
赵云没动。
三千骑从弯道冲过去了。没停。蹄声往西远去。
后面跟着中军。七千骑。队形比前锋松。速度也慢了一截。
赵云的手握住枪杆。
等中军过了一半——
“动。”
两千骑从矮丘两侧涌出来。斜插。从侧翼切进去。
赵云直取正中间。
从中间截开。前面的跑了。后面的堵住。
银枪刺出去。第一枪。侧面。
曹魏骑兵连头都没转过来。
枪尖从肋下穿过。人从马上栽下去。
赵云没停。枪收回来。接连又挑落两人。
两千骑撞进七千骑的侧翼。队形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曹魏骑兵的阵型乱了。
前面的加速往前跑,后面的勒马想回头打。
夹在中间的人马挤成一团,马撞马,人挤人。
赵云的枪扫过去。一杆枪。三个人。枪杆都没弯。
但赵云没恋战。
一炷香。
赵云举枪。枪尖朝天。收兵号。
两千骑从侧翼切进去。又从侧翼退出来。干净利落。
退回矮丘后面。消失在树林里。
——
张郃勒马。回头。
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人和马。
副将从前面赶回来。脸上溅了血。别人的。
“将军。折了——”
“多少。”
“约三千。死伤各半。马折了两千匹。”
张郃的手攥着缰绳。指节泛白。骨头咯吱响。
三千人。一万骑出来。还没到郿县。折了三千。
赵云两千骑。冲一下就走。不纠缠。不恋战。
打完就撤。
“继续走。”
七千骑。重新整队。继续往东。
张郃没回头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
——
陈仓。城内。
第四天。
井底的泥干了。刮都刮不出水。
郝昭坐在城楼里。面前摆着一碗东西。
褐色的。稠的。腥气冲鼻。
马血粥。
杀了三匹战马。放血。兑了碎米。煮的。
全城两千人。三匹马的血。每人分一口。
郝昭没喝。
“将军。您得喝。”亲兵端着碗。手在抖。
郝昭摆手。“分给城头守卒。”
亲兵张了下嘴。没说话。端着碗下去了。
郝昭撑着城垛站起来。往城外看。
东面。张郃的营地。
一万骑留在那里。也没炊烟。也没动静。
一点声响都没有。
西面。蜀军营寨。
炊烟。三股。饭香飘过来。
郝昭把目光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