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三军过剑阁——那把椅子,朕带走了
    建兴七年。正月十九。

    成都北校场。

    五万人列阵。

    步卒三万。骑兵八千。辎重营六千。

    白毦兵精锐两千。弓弩手两千。工兵营两千。

    旌旗从校场北端排到南端。看不见尾。

    风从剑阁方向灌过来。猎猎声响。压着号角馀音。

    点将台搭了三天。松木架子。

    没铺红毯。就是原木板面。踩上去有声响。

    辰时三刻。诸葛亮登台。

    白羽扇。青纶巾。丞相服上佩着天子赐的金鱼袋。

    “北伐方略已定。五路出兵。各部听令——”

    蒋琬站在台下第一排。手里捧着兵部调令。一份一份发。

    第一路。祁山正面。诸葛亮亲率三万步卒。出祁山道。直取天水。

    第二路。斜谷偏师。吴懿、吴班领骑兵五千。佯攻郿县。牵制曹魏右翼。

    第三路。箕谷疑兵。赵云——

    蒋琬念到这里顿了一下。赵云去年冬天病重。至今未愈。

    诸葛亮接过话。

    “箕谷一路。改由廖化统领。兵三千。只做疑兵。不求破敌。”

    廖化从队列出来。抱拳。没多话。接了令旗。退回去。

    第四路。

    蒋琬把调令展开。声音提了半分。

    “陈仓故道。征西大将军魏延为主将。姜维为副将。精骑三千。绕道陈仓。奇袭粮仓。”

    魏延大步出列。铁盔没戴。光着脑袋。

    日头打在他脸上。一道旧疤从额头拉到鬓角。

    “末将领命。”

    姜维跟在后面出列。年轻。二十七。

    身板比魏延窄一圈。但腰杆挺得笔直。

    “末将领命。”

    两人并列站了一息。魏延侧头看了姜维一眼。

    没说话。把令旗夹在腋下。退回去了。

    第五路。

    蒋琬的声音又停了半息。

    “御驾亲征。天子率中军一万。出斜谷。居中策应。”

    校场上安静了三息。

    五万人的呼吸声都压下去了。

    ——御驾亲征。

    四个字。

    建兴七年的蜀汉。没人想过这四个字会从调令里蹦出来。

    陛下亲征。整天逗蛐蛐的陛下。朝会上打瞌睡,连奏折都让黄门代念的陛下。

    亲征?

    校场后方。低级军官队列里。有人交头接耳。

    声音很轻。但五万人的嗡嗡声压不住。

    ——

    台下的嗡嗡声持续了十息。

    然后停了。

    因为人来了。

    刘禅从校场东侧的甬道走出来。

    没坐辇。没打伞盖。步行。

    铠甲。

    蜀汉天子的明光铠。胸口错金云纹。

    肩甲刻着双龙。腰间配剑。刘备留下的那把。

    白毦兵在两侧列队护卫。陈到走在最前面。

    刘禅登台。

    一步一响。松木板踩得实。

    诸葛亮让出主位。退了半步。

    刘禅站到台前。

    目光从左扫到右。五万人。旌旗。兵刃。马匹。

    没有一个人说话。

    刘禅也没急着开口。

    他站了五息。让所有人看清——铠甲底下这个人,不是坐在宫里逗蛐蛐的那个。

    然后开口。

    “先帝崩于永安。留下两句话。”

    声音不高。但校场安静。传得远。

    “第一句——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二句——留给朕的。”

    刘禅的手按在剑柄上。

    “他说。儿啊。爹打了一辈子仗。没打完。”

    台下没人动。

    “朕记了七年。”

    “今天。朕来接着打。”

    台下沉默了三息。

    然后声音起来了。从前排。往后传。

    兵器顿地。

    五万人。长枪杵地。盾牌拍地。声浪从校场北端滚到南端。

    地面跟着震。脚底板发麻。一下接一下,越来越齐。

    诸葛亮站在刘禅身后半步。羽扇没动。目光落在刘禅背影上。

    七年。

    从那个在永安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

    到今天穿着明光铠站在五万人面前的天子。

    诸葛亮的喉头动了一下。

    ——誓师完毕。

    大军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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