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的拇指在凹痕里转了半圈。
“李顺是接头人。他把东西交给钱大福。钱大福送进犍为会馆。会馆里接货的人——才是这条线的头。”
“头没露。现在收网。只抓到手脚。”
诸葛亮点头。
“还有一层。”
刘禅指了指周福的名字。
“他袖口缝了暗袋。空的。等着装东西。”
“什么东西要从宫外带进来——缝在里衣袖口里。”
诸葛亮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
暗袋。里衣。贴身。
“药?”
“或者粉末。”
殿内静了三息。
“北伐在即。朕要御驾亲征。”
刘禅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日光正盛。廊道上白毦兵换岗。铠甲反光。
“丞相。这批人。必须在大军开拔前拔干净。”
“但不能惊。一惊——上面的人缩回去。北伐路上再冒出来。防不住。”
诸葛亮起身。走到图谱旁。指尖落在犍为会馆上。
“会馆里接货的人。用什么办法逼出来。”
“断粮。”
诸葛亮抬眼。
“蒋琬上月已调了犍为盐铁令史。新人到任了。”
刘禅的手指从犍为会馆划到赵平的布庄。
“赵平三家布庄。查税。不抓人。天天查。”
“他扛不住。会往会馆传话。传话的人——就是那个头。”
诸葛亮的羽扇抬了一寸。又搁下了。
“臣配合。丞相府发一道公文。犍为全郡商户今年复核商籍。”
“正好。”
诸葛亮把方略第三稿留在案上。走到门口。
“陛下。”
“恩。”
诸葛亮没回头。停了一息。
“方略第三稿。第四路将领。臣填了。陛下看看合不合适。”
出去了。
——
入夜。
帷幔动了。陈到的字。
“李顺。今日午后退房。骑马出南门。往汉中方向。”
走了。
刘禅把帛条搁在镇纸下。
接头人来了三天。送了东西。走了。
东西已经进了犍为会馆。
下一步——会馆往宫里送。
经谁的手。
钱大福不够格进宫。
刘安接不到外面的货。
中间还差一个人。
刘禅从暗格取出图谱。朱笔。
钱大福和刘安之间。画了一个空圈。
旁边写了两个字。
待补。
图谱收回去。盖板按死。
翻开北伐方略第三稿。
第一页。五路兵力部署。
第四路。陈仓故道。三千轻骑。
将领那栏。
诸葛亮填了两个字。
魏延。
刘禅看了三息。提笔。旁边添了一行。
副将待定。
笔搁下。
案角压着谯周上任第一天送来的公文。益州各郡太学名册。十七所。学生一千二百人。
底下压着蒋琬的条子。犍为盐铁令史已到任。赵平的布庄——明天开始查税。
门坎外脚步经过。轻的。
小顺子的步子。
回来了。
刘禅没抬头。
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帷幔又动了。
董允的人。口述。一句话。
“周福今日换下的里衣——暗袋里多了一粒东西。褐色。豆子大小。”
刘禅的手停在半空。
笔尖上那滴墨,落在方略第三稿的空白处。洇开了。
他没去擦。
拇指压进凹痕。到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