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
谯周到了。
旧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怀里抱着两卷《尚书》。竹简外头裹了一层麻布。
董允把人领进去。压着嗓子交代一句。
“陛下昨夜批折到三更。起得迟了。先生稍候。”
谯周点头。没应声。
进了屋。没乱走。角落矮凳上坐下。竹简搁膝头。闭眼。
一刻钟后。刘禅进来。
头发没束利索。冠歪了半寸。袍子倒齐整。
脚上的履——左脚套了右脚的。
谯周瞥见了。没吭。
“先生来得早。”
“陛下召臣讲学。不敢迟。”
“坐坐坐。今天就咱俩。随意。”
刘禅够过茶壶。倒了两盏。推一盏过去。
谯周双手接了。抿一口。
“陛下想听哪篇。”
“先生定。”
谯周翻开竹简。
“《大禹谟》。”
“怎么选这篇。”
“大禹受舜之禅。承天下之重。头一件事不是开疆。是治水安民。”
顿了一息。
“先治内。后攘外。”
刘禅端着茶。没接。
谯周开讲。
讲到“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停了。
“陛下。字作何解。”
刘禅歪着头想。
“养活?”
“算一层。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最浅的。”
“第二层。”
“养心。让百姓知道——朝廷不是来抢他们东西的。是来给他们做主的。”
刘禅点头。
“第三层呢。”
谯周搁下竹简。身子坐直了。
“养气。”
“士人各安其位。武将守土。文臣辅政。上下各司其职——气就起来了。”
刘禅搁茶盏。换了个坐姿。
“咱们蜀汉。养到哪一层了。”
谯周沉默几息。
“第一层刚站稳。第二层走了一半。第三层——还早。”
“哪里差了。”
“士人不安。”
三个字。
刘禅没追问。
谯周不绕弯。
“轮岗制是好事。可一年三批。动得太急。”
“怎么办。”
“慢一步。调走的官员。朝廷给条活路。”
停了一拍。
“益州士族不怕换位子。怕朝廷翻脸不认人。”
刘禅没表态。
谯周继续。
“臣在蜀郡教书二十年。这些日子。找臣说话的人多了。”
“几个人话里话外——在探臣的口风。”
“探什么。”
“探陛下是不是要对益州士族赶尽杀绝。”
“先生怎么答的。”
“没答。”
顿了一息。
“臣也没底。”
御书房里静下来。
刘禅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梧桐掉光了叶子。枝桠戳在天上。瘦得硌眼。
“先生。朕问你一件事。说实话。”
“陛下请讲。”
“李严的辞呈。听说了?”
谯周的手顿了一下。
“有所耳闻。”
“他找过你没有。”
“没有。”
谯周摇头。
“可估摸着——快了。”
刘禅回过身。
“他若来找你联名上书。”
谯周把竹简放到桌上。理了理衣袖。
“臣是读书人。认理。不认人。”
“他说的话。有没有理。”
“有三分。”
刘禅挑了下眉。
“哪三分。”
“先帝托孤。丞相与都护并列。这是事实。”
“如今丞相独大。都护有名无实。这也是事实。”
“另外七分呢。”
谯周顿了一息。
“都护自己把路走窄了。”
“私仓屯粮。笼络大族。拉拢南中部族——”
“哪一桩是托孤大臣该干的事。”
“先帝给他那位子。是让他替陛下守江山。不是让他攒家底。”
刘禅坐回桌前。
“先生。朕今天请你讲《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