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带了一车蜀锦样品。
这是暗哨攒了一夜的消息里,头一件。
“头两天什么都没干。第三天挨个拜访了几家大户。喝茶。聊桑田。临走说了一句——朝廷打算在犍为设蜀锦官坊,收桑叶的价比市面高两成。”
暗哨停了一拍。
“前脚出门。后脚三家大户追出来问细节。”
刘禅的拇指落进凹痕。到底了。
高两成。真金白银。跟这个比,换两个县丞算什么事。
“广汉也去了。王氏被封的私仓。带两个文吏重新核帐。四百石——没追究。。盖了尚书台的印。”
没罚。没骂。贪墨变借调。
面子给足了。但借条落了档。往后想赖——白纸黑字。
“轮岗也改了法子。三天挪一个,五天换一个。调走三个荆州庸官。提拔两个益州本地的干吏。”
刘禅的指腹在凹痕里转了半圈。
想骂——找不到靶子。
“费观跟张微碰了面。出来时张微说了一句——蒋琬这人,比马谡难缠。”
刘禅从袖口抽帛条。写了一行。
蒋琬的事不用报。照他自己的路子走。朕不插手。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给费祎。”
帷幔接走了。
刘禅没坐等下一份消息。
弯腰从暗格底下摸出图谱,摊在案面上。
朱笔搁在边上。
左边那条线画到马厩就断了。
马昨天出营。
走犍为官道。
今天该回了。
帷幔又动了。
暗哨换了节奏。
声音沉到了底。
“马回营了。”
“李恢的人跟到了什么。”
“官道三十里。犍为北界一个茶棚。辎重队喂马饮水。那匹马被马倌单独牵到茶棚后面。约三息。牵出来。”
三息。够掀鞍垫抽帛。
“后面坐着一个人。灰衣。头巾遮半边脸。马牵出来之后,灰衣人出后门。上骡车。犍为方向。跟到北门。骡车进了城。”
暗哨停了两息。
“陛下之前说过——不进犍为。”
刘禅低头看图谱。拿起朱笔。从马厩往后画——鞍垫。茶棚。犍为城门。
线连上了。旁边写了两个字。已通。
“鞍垫翻了。夹层空的。帛没了。缝线重新缝过。针脚粗了一号。”
刘禅抽帛条。写了两行。
马这条线到此为止。
追进犍为等于告诉他们——我在看。
马倌记死。
下次鞍垫里缝进新帛,才是第二封信。
到时候再跟。
折好。递进帷幔缝隙。“给李恢。”
帷幔那头接住了。
暗哨的嗓子紧了半分。
“柴房。稻草——没了。蜡管也没了。”
刘禅搁下朱笔。
“什么时候的事。”
“寅时。天没亮。一个人从膳房后墙翻进来。身量矮。比帮厨矮半个头。翻进柴房。约四息。翻出来。手里多了一截东西。”
“脸呢。”
“太暗。没有。”
暗哨的声音慢了。
“但翻墙的时候左手撑墙——”
停了一拍。
“小指是短的。”
豆灯火苗跳了一下。
钱大福。
南安那个装死的。
换了名字叫王阿六走了官道的。
从驿站往成都方向来的。
到了。
“翻出去之后呢。”
“出膳房后巷。往北。穿两条街。进了城北永兴客栈。登记簿上——住了三天了。名字写的张顺。”
王阿六。张顺。一个死人换了两副皮。
“告诉董允。不抓。盯死。他见谁、去哪、跟谁说话——全记。”
刘禅的声音慢了半拍。
“他是替人取管子的。管子里的消息我看过,取走不怕。他接下来把管子送给谁——那个人才是活的。”
帛条折好。“给董允。急件。”
帷幔底下接走了。
丞相竹管跟着递出来。细的。
刘禅拔开塞子。诸葛亮两行字。
蒋琬犍为、广汉之行甚妥。
此人不急不躁,可托后事。
北伐方略初稿——十日内呈上。
翻过来。背面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