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大小。印面朝下。底座青铜的。冰凉。
刘禅右手握着玺,左手按着帛书。
帛书写了三遍。
前两遍不满意。字太正了。像诏书。差了点承诺的意思。
第三遍换了笔。用秃了的那支。
字写出来毛糙了一些。
倒象亲手写的信了。
三条。
第一条——部族自治,蜀汉中枢不遣流官入洞,洞中事务由孟获自决。
第二条——蜀军不驻银坑洞三十里以内。三十里外设巡哨,非孟获请兵不入界。
第三条——战时孟获所部听蜀汉调用,统兵之人为孟获本人。蜀汉只定方向,不插手指挥。
三条写完。末尾盖了玺。
印泥是新调的。朱砂重了一成。盖上去颜色比平时深。
刘禅把帛书举起来看了一眼。
玺印方方正正。没歪。
搁下了。等墨干。
帷幔动了。
天还没亮。豆灯芯子换过了。火苗稳的。
“陛下。四件事。”
刘禅拇指叩了一下凹痕。
“第一件。蜡管。”
暗哨的声音压得低。
“昨天傍晚,蜡管按陛下的令放回了柴房。原位。稻草原样交叉压着。”
“今天呢?”
“今天卯时前。帮厨进了柴房。”
暗哨停了一拍。
“蹲在柴堆旁边。约两息。起身出来。手里多了三根柴。”
三根柴。顺手带的。
“蜡管呢?”
“还在。没拿。”
没拿。放进去的东西,搁了一夜,没人取。
“但稻草的位置变了。”
暗哨的语速慢了半拍。
“昨天三根交叉压在蜡管上面。今天——变成两根了。第三根抽走了。”
三变二。
蜡管没拿。稻草减了一根。
信号。
“出来之后呢?”
“回灶台了。切菜。跟平时一样。没跟人说话。”
“告诉董允。柴房继续盯。明天看稻草还剩几根。变成一根——有人快来取管子了。变成零——管子已经被别人拿走了。”
“诺。”
“第二件。竹签。”
暗哨换了节奏。
“柴堆底下搬运工放的那截竹签——有人摸了。”
刘禅的手指从案面上抬了起来。
“今天寅时末。天没亮。一个人从辎重区北角出来。走到柴堆旁边。弯腰。”
暗哨的声音压到了底。
“手从柴堆底下摸了一下。起身。手插进袖子里。走了。”
“什么人?”
“天太暗。李恢的人只看见身量。中等。比搬运工矮半个头。走路的时候左肩往下沉。”
左肩往下沉。
“看见脸了吗?”
“没有。”
暗哨停了两息。
“但李恢的人记了他走的方向。”
“往哪?”
“往南。穿过辎重区。出了南角。走进了马厩。”
马厩。
“待了多久?”
“没出来。李恢的人守到天亮。寅时末进去,卯时初还没出来。”
暗哨又停了一拍。
“卯时初,马厩里多了一个人。牵马的。马倌。从后门进的。李恢的人守的正门,后门没盯到。”
后门。跟纸铺一个路数。前门看着,后门漏了。
“马倌出来的时候呢?”
“卯时初从正门牵马出来。喂了水。正常干活。”
暗哨的嗓子又往下压了。
“但牵出来的那匹马——鞍子是新换过的。”
新鞍子。
“告诉李恢。马厩从今天起前后门都要人。那匹换了鞍子的马——找个喂马的由头翻一翻鞍垫夹层。看底下有没有东西。”
停了一息。
“翻的时候不能让马倌看见。”
“诺。”
“第三件。钱大福。”
暗哨的声音沉了一整截。
“董允的人从南安往北查。了之后的去向。”
刘禅等着。
“南安到犍为城的官道上有一个驿站。驿丁记得——建兴二年冬天,有一个人在驿站住了一夜。”
“什么人?”
“驿丁说,个子不高。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暗哨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