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掀棺——领口缝着一个字
    凹痕深了两分。

    刘禅的拇指从扶手上抬起来。

    指腹的红印叠了十几层,一道压一道,半个月磨下来的。

    木纹已经往下凹了一截,肉眼看得出来。

    暗格昨天清过。

    帛条全塞进了犍为旧档竹简的夹层里。

    虎符搁回格底。盖板终于扣得死了。

    殿里黑着。豆灯芯子是新的。火苗稳稳搁在案角。

    帷幔动了。

    比昨天早了一刻。

    暗哨的声音压得极低。

    节奏跟前几天不同。

    攒了一夜的消息,堵在嗓子眼里,硬往外挣。

    “陛下。五件事。”

    刘禅拇指叩了一下凹痕。

    “银坑洞先说。”

    “第一件。张嶷入洞第四天。丞相竹管。天亮前到的。”

    竹管从帷幔缝隙递出来。

    粗了一号的那种。

    筒壁上的夷人花纹被摸得有些发亮了。

    刘禅拔开塞子。

    两片帛。

    第一片。张嶷的字。笔画粗,墨洇开了。酒沾过的手写的。

    “臣在洞中第四日。获昨夜设宴毕,未送臣出洞。”

    “今晨臣醒于客帐。帐口无人守。门帘半卷。”

    “臣出帐在洞中走了一圈。无人拦。”

    “获的妻在火塘边煮肉。见臣走过,递了一碗。”

    刘禅把帛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两行。字更小了。张嶷写得慢,一笔一划。

    “获今日未与臣饮。坐在寨中磨刀。臣坐在对面。”

    “获磨了半个时辰。抬头看了臣一眼。说了一句——你那个陛下,胆子不小。”

    帛条到这里就断了。

    第二片。诸葛亮的字。一行。

    “磨刀不是杀意。是试刀。”

    帛条翻过来。背面画了一只手。掌心朝上。旁边一个字。

    近。

    刘禅把两片帛条叠在一起。

    从竹简夹层里抽出前几天那些,跟这两片并排。

    张嶷进洞四天了。

    第一天坐在寨门外。酒壶搁门坎上。

    第二天门开了半扇。人进去了。

    第三天孟获问了三句。最后一句——若获杀臣,蜀主当如何。

    第四天。孟获没问话。磨刀。磨了半个时辰。

    抬头说了句,你那个陛下,胆子不小。

    刘禅盯着帛条上“胆子”两个字。盯了两息。

    从袖口抽出帛条。写了一行字。

    不催。不送酒了。让获自己决定。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给丞相。”

    帷幔接走了。

    “第二件。坟。”

    暗哨的声音变了。硬邦邦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

    “董允的人。昨夜去了南安城外西坡。”

    刘禅等着。

    “第三排。第七个。钱大福的坟。”

    暗哨停了三息。

    “挖了。”

    “里面没人。”

    殿内的豆灯火苗跳了一下。

    “棺材是薄板的。盖子钉了四颗钉。打开之后——”

    暗哨的声音慢了一整拍。

    “里面塞了一捆稻草。草上铺了一件旧衣。衣服上压了一块石头。”

    稻草。旧衣。石头。

    够重。有人抬棺的时候不会觉得空。

    “棺底呢?”

    “干净的。没有渗液。没有虫。从来没有放过人。”

    钱大福没死。

    从官仓调走。从南安消失。

    坟是假的。尸是假的。急病也是假的。

    当天下午就埋了——因为根本不能让人看。

    “旧衣什么样式?”

    “男式。粗布。对襟。左肩上打了个补丁。”

    暗哨又停了一息。

    “董允的人把衣服翻了个面。领口内侧——”

    刘禅的手指从案面上抬了起来。

    “缝了一小块布条。上面写了一个字。”

    殿内安静了。

    “骨。”

    刘禅的右手慢慢合拢了。五指收进掌心。

    骨。

    火头兵手心里刺的那个字。钱大福领口里缝的那个字。

    同一个记号。同一张网。

    “棺材重新钉上了?”

    “钉上了。草和衣服原样放回去了。土填好了。”

    “告诉董允。坟的事不跟任何人提。那件旧衣留不留?”

    暗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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