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刚好把瓦檐敲出声响。
刘禅没有叫人掌灯。
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昨天翻出来的那卷犍为旧档。
竹简泛黄,字迹模糊,有几根简片的绳结松了,翻一下就往外散。
任岐。犍为太守。
建安十八年起兵反刘璋,兵败身死。
弟任平,建安二十三年病故于犍为。
族人散布犍为、南安、僰道三县。
这几行他反复看了三遍。
内容昨天就记住了。
他在看字。
尚书台吏员抄录的字,工工整整。
但有一处涂改。
族中子弟散布犍为、南安、僰道三县——这一行里,僰道两个字,原本写的是另外两个字,被墨涂掉了,重新写了僰道上去。
涂掉的字通过墨迹,隐约能看出笔画。
刘禅把竹简凑近窗口。
雨天光线暗,但足够辨认。
涂掉的不是地名。
是两个字——及馀。
族中子弟散布犍为、南安、及馀——
原始记录写的是及馀处。
还有别的地方。
抄录的吏员改成了僰道三县。
三个地名,一个句号,封死了。
刘禅放下竹简。
帷幔动了。
“陛下。”
“尚书台昨天翻这份旧档的时候,经手了几个人?”
暗哨没有立刻回应。在查。
过了片刻。
“三人。一名录事掾翻库,一名书佐抄录,一名主簿审核签发。”
“书佐是谁?”
“姓吴,名朗。建兴元年入职尚书台,此前在犍为郡府做过两年文吏。”
犍为。
刘禅的手指在竹简的涂改处停了一息。
一个在犍为做过文吏的人,恰好被分配来抄录犍为旧档。
恰好把及馀处改成了僰道三县。
刘禅没有追问吴朗的履历。没有让人去查吴朗的背景。
查了,就等于告诉整个尚书台——陛下在看犍为。
“这件事不查。”
帷幔没有动。
“但帮我记一件事。吴朗这个名字记住。以后用得到。”
“诺。”
雨声渐大。
帷幔第二次动了。
“陛下。南中三件事。”
刘禅合上竹简,推到案角。
“说。”
“第一件。马忠的人盯了高墙仓一天一夜。”
暗哨的声音压得很平。
“白天进出三批人。第一批两人进去,换了衣服出来,往南走。第二批四人进去,没出来。第三批只进了一个人——抬着一只木箱。”
木箱。
“多大?”
“斥候远观,约三尺长、两尺宽。两个人抬的。进去之后没再出来。”
三尺长两尺宽。不是粮,不是兵器。
那个尺寸装人太小,装信太大。
“夜里呢?”
“夜里没人进出。但仓内有火光,比白天亮。烧了一整夜。”
烧东西。
仓里的人夜里烧东西。
“告诉马忠。继续盯。但不要靠太近。烧完东西之后,那座仓可能会撤人。撤的时候——看清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人。”
“诺。”
“第二件。李恢那边——姓程的暗桩放了。”
刘禅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按昨天的令,多关了一天再放的。姓程的今天清晨翻出谷口,直奔雍闿的第二道营垒。”
不是第一道了。第一道是外围,第二道是雍闿的本阵。
这个暗桩带着急消息——李恢要突围了。
消息够分量,直接送到第二道。
“雍闿的反应呢?”
“还没有。姓程的进了第二道营垒之后,到现在为止,雍闿的阵地没有异动。调兵、收缩、展开——全没有。”
全没有。
一个李恢要突围的消息送过去了,雍闿不动。
要么他不信。要么他在等别人先动。
“姓许的呢?”
“还在谷里。今天上午李恢又让他听到了一场帐中议事。内容是——味县方面的条件还不够,需要再加一批铁器和盐。”
加价。
李严的暗桩听到李恢在加价——归附的意愿有了,只是在讨价还价。
“姓许的听完之后做了什么?”
“回了自己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