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但没乱。
“陛下。南中三封急报,同时到的。”
刘禅靠在龙椅上没动。
他刚把谯周那份帛书翻完,铜盆里的烧灰还没凉透。
“哪三封。”
“第一封,张嶷急报——分兵五千驰援孟获部族,途中遭遇雍闿伏兵,激战半日,斩敌三百馀。孟获族人已被雍闿屠了两个寨子,剩馀族人退入山中。张嶷正在追击,但雍闿主力尚未现身。”
刘禅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息。
两个寨子。
他给李恢的密令是十日之内救出孟获族人。
来不及了。
“第二封。”
“李恢急报。滇池谷中断粮已满三日,将士以山泉草根充饥。雍闿仍围而不攻,但在山谷外围新增了两道营垒,明显不是要打,是要困。”
等人。
等谁?
“第三封。”
暗哨的声音又低了半分。
“马忠急报。行军途中得到消息,高定已攻破越嶲郡城外围三座烽燧,守将退守内城,至多再撑七日。马忠已加速行军,但距越嶲尚有四日路程。”
四日。守将说撑七日。
中间只剩三天馀量。
三天里但凡出一个岔子——雨季来得早一天、桥断了一座、高定多来一千人——越嶲就没了。
殿内安静了很久。
烛火跳了两下,铜盆里的灰被风吹散了一粒。
刘禅站起来。
站得很慢,一只手撑着扶手,另一只垂在身侧。
没有跟跄,没有发颤。
他走到暗格前,取出蜀地舆图,铺开。
指尖从滇池往西北方向划——四百里到越嶲。
又从越嶲往北划——六百里到犍为。
再从犍为往北,到成都。
从成都翻过秦岭,到汉中。
一条线,从南到北,贯穿整个蜀汉。
这条在线,每个节点都在出血。
“第一件事。”刘禅的声音很平,象在念一份清单。
“给张嶷——不要追雍闿的伏兵。伏兵是饵,追下去会被拖进丛林,那是雍闿的地盘。让张嶷收拢兵力,把孟获残馀族人护住,退到建宁郡界。”
“给孟获带一句话。族人之仇,朕替你记着。
他顿了一下。
“不要说什么蜀汉会替他报仇。就这一句。让他自己咽着。”
“诺。”
“第二件事。给李恢——雍闿在等人。李恢既然看出来了,就让他想一想,雍闿等的人从哪个方向来。”
“如果是从东面来,那是东吴的人。如果是从北面来——那就不只是南中的事了。”
“让李恢盯住雍闿新增的两道营垒。营垒的朝向,是对着山谷口,还是对着别的方向。这比粮草更要紧。”
“诺。”
“第三件事。马忠那边,朕不催他。四日路程就是四日。告诉马忠一句话——到了之后,先围高定粮道,不要急着攻。高定部族兵不耐久战,断粮三日自会生乱。”
暗哨没有多说,帷幔归于静止。
刘禅把舆图卷起来,没急着收回暗格。
他站在案前,盯着铜盆里那一层碎灰看了很久。
两个寨子。
雍闿屠了孟获两个寨子。
他事先判断雍闿会拿人质来要挟——没想到雍闿压根没拿来要挟,直接屠了。
这一步,他没算到。
李恢被困三日,也没算到会这么快。
棋走到这一步,有好几颗子都偏了位置。
刘禅把舆图收进暗格,伸手碰了一下那半枚虎符碎片。
冰凉的。
他没有取出来。
手指在碎片表面停了三息,缩回去了。
殿外传来内侍的脚步声——快的。
“陛下!谯周大人递了表章,说南中局势危急,益州士族愿为陛下分忧,恳请准许益州子弟赴南中协佐平叛——”
内侍的话还没说完,刘禅已经佝偻了肩膀。
“搁偏案上。”
声音闷闷的,倦得快睡着了。
“朕头疼。明天再看。”
内侍躬身退下。
刘禅没有回龙椅。
他站在暗格前,看着舆图上还残留着的指痕。
谯周的表章,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了半天。
南中三路告急的消息,按正常渠道传到百官耳朵里,至少还要两天。
谯周今天就递了表章。
他是怎么知道的?
刘禅慢慢走回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