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
——
国丧毕,刘禅正式继位,改元建兴。
第一道旨意:尊诸葛亮为丞相,开府治事,总揽朝政。
第二道旨意:封李严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镇守永安。
李严领旨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
步伐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诸葛亮领旨的时候,深深看了刘禅一眼。
刘禅回他一个茫然的笑。
丞相,朕什么都不懂,全靠您了。
诸葛亮垂首退下。
——
回到丞相府,他在书房坐了很久。
李严镇永安,手中兵权煊赫,可人离了成都中枢。
丞相开府,权倾朝野,可政令要过尚书台的章印。
而尚书台的人事任命权,握在天子手里。
两道旨意。
象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照着先帝遗命依样画葫芦。
也象别的什么。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
十七岁。
应当是前者。
——
当夜,成都皇宫,后殿。
殿门从内锁死。
内侍退至三丈之外。
灯火压到最低,只一盏豆灯。
刘禅坐在灯下。
脸上的悲戚的怯懦的茫然——
全卸了。
少年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轻叩扶手。
一下。
一下。
那张脸,安静,冷。
和十七岁不相干。
案上铺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蜀地舆图。
从暗格里取出来的。
另一份是他自己写的。
薄薄一页竹纸,列着二十三个名字。
灵柩还都的三天,他用馀光把路上每个人都记下了。
巴西郡太守迎灵最迟,晚了整整半日。
名字后面,写一个“缓”字。
江州守将与李严的随行文吏在渡口低语约一炷香。
名字后面,写一个“附”字。
梓潼郡仪仗最齐整,郡丞的眼睛却始终在李严身上。
名字后面,写一个“观”字。
缓的附的观的疑的可的忠。
六个字,把益州上下的官员分了六等。
刘禅的指尖在“附”字最多的那一列上停住。
停得有些久。
他没动笔。
把竹纸折好,塞进舆图夹层,一并收回暗格。
殿角帷幕微摆。
一名白毦兵暗哨现身,单膝跪地。
“陛下。”
声音压得极低:“潜伏成都的魏国暗桩有了动作。今日有三人在东市和盐铁司衙门附近出没,行迹指向益州士族几处宅邸。”
刘禅没抬头。
“盯死。路线的接触的人的说过的话,逐日报来。”
顿一下。
“李严那边也一样。他见了谁,收了什么信,送了什么礼,不必拦,但要知道。”
“诺。”
暗哨退入帷幕。
殿角恢复平静。
刘禅站起身,抖了抖衣袖。
再抬头的时候,眉眼间的东西收得干干净净。
肩微微一佝。
眼皮一垂。
嘴唇抿出一丝怯意。
那个百官眼中六神无主的少年天子,回来了。
门外通报声:“陛下,诸葛丞相求见。”
“宣。”
嗓音带着倦意。
殿门推开,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一晃。
诸葛亮步入殿中,目光扫过案上。
空空荡荡。
只有一盏豆灯,照着一个疲倦的少年天子。
“丞相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
刘禅揉了揉眼睛,声音哑。
诸葛亮躬身:“臣来与陛下商议南中叛乱之事。”
刘禅愣住,眨了眨眼。
“南中……叛了?”
诸葛亮把军报呈上。
雍闿勾结东吴,裹挟孟获,反叛。
刘禅接过竹简,看了几行,眉头皱成一团。
“这上面好多字,朕看不太明白……丞相替朕拿主意便是。”
诸葛亮垂下眼帘,躬身退出。
殿门合拢。
刘禅手里还捏着那份军报。
他垂下眼,把每一个字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