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通过禅房雕花棂窗,在青砖地上洒下细碎光影。
贾淡方醒,眼睫尚带朦胧,便嗅到一缕清冽幽香萦绕枕畔。薛宋官已悄然立在榻边,月白青缎依旧覆眼,素手却托着一件叠得齐整的玄色暗纹长衫。
“郎君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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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嗓音里噙着昨夜未散的慵懒,指尖轻触他腕间,顺势将宽大外袍披上他肩头。那双手顺着衣襟徐徐抚平褶皱,行云流水般系好衣带,偶尔冰凉的指腹掠过他颈侧肌肤,激起细密涟漪。
贾琰垂眸,见她覆目青缎下的侧脸沉静如水。这般伺候倒比明眼人更妥帖周到,失却视觉反倒让其他感官愈发敏锐,每个动作都精准得恰到好处。
“侯爷可是起了?奴婢打了热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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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响起晴雯清亮的嗓音,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急切,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端着铜盆立在门外,眼圈下泛着淡青,显是一夜未安枕。
目光飞快掠过屋内,在薛宋官身上稍触即收,满是敢怒不敢言的嗔意。
贾琰淡淡应了声,晴雯这才垂首进来。
她将铜盆搁在架上,绞热帕子时动作比往日更殷勤,却透着一股子闷气。
薛宋官自然而然接过帕子,指尖交接时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替贾淡拭面。
动作轻缓精准,连耳后发际这些细微处都照顾得周全。
晴雯立在旁边,见薛宋官这般从容姿态,想起昨夜被赶出房的委屈,眼圈又红了。
咬着唇瓣终是没敢作声,只默默收拾榻边熏香炉子。
廊下晨露未曦。
晴雯气鼓鼓地端着铜盆往外走,正遇着从茶水间出来的紫鹃。
“这是怎么了?”
紫鹃见她眼圈泛红,忙拉住她问:“大清早的,谁给我们晴雯姑娘气受了?
晴雯将铜盆往石阶上一顿,水花溅湿裙角也顾不得,扯着紫鹃袖子抱怨:“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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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一半急急收声,压低嗓子道:“昨夜我正伺候侯爷洗漱,她冷不丁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撑人...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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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轻拍她手背温声劝:“快别这么说。薛姑娘到底是侯爷跟前得用的人,你与她置什么气?
”
“我偏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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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跺脚道:“明明是我先伺候侯爷的,她倒摆出主子款儿来!今早你没瞧见,连绞帕子这样小事都要抢着做,分明是故意给我没脸!
紫鹃叹着气取帕子替她拭去水渍:“你呀,就是性子急。侯爷既容她在跟前伺候,自有道理。咱们做丫鬟的本分是伺候主子,何苦争这些闲气?
”
“我是替林姑娘委屈!”
晴雯说着声音便哽咽了:“你想想,连咱们都被这般排挤,往后姑娘跟前还不知要受多少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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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神色一黯,强笑道:“快别浑说。姑娘何等人物,岂会与咱们一般见识?你且安分些,莫给姑娘添乱才是”
。
晴雯这才不情不愿止住话头,端起铜盆犹自嘟囔:“就你会做人...我偏见不得她那狐媚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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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晴雯那带着哽咽的抱怨,虽压低了声音,又如何能瞒过屋内几人的耳朵?
那字字句句,如同细密的针,穿透禅房的寂静,清淅地落入正在梳妆的黛玉耳中。
雪雁正为她绾发,手持一枚碧玉簪,动作轻柔,却见镜中自家姑娘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唇色也略显苍白,显然也是一夜未曾安睡。
听到外间言语,黛玉执梳的手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眸中神色,只那纤细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待到众人收拾停当,陆续从各自房中出来,在院中汇合。
晨光正好,草木清新。
黛玉穿着一身月白绫子裙,外罩一件淡青比甲,更显得身形纤弱,楚楚可怜。
——
她抬眼,目光先是落在贾淡身上,见他身形挺拔,气度沉凝,已非昨日少年模样,心头莫名一涩。
随即,她便看到紧跟在贾淡身侧半步之后的薛宋官。
这位谈笑间便能夺人性命的琴魔,此刻竟敛去了所有锋芒,月白青缎依旧覆眼,姿态间却莫名多了几分依顺,安安静静地随在贾淡身侧,与日前模样判若两人。
黛玉只觉得心口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又酸又涩。
黛玉心中气苦,只觉得这佛门清净之地,也被染上了几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