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怔怔地凝望着半空中那道身影,忽然抬手狠狠掴了自己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仿佛打碎了一地旧梦。
他想起老黄那张总是憨笑着的脸那个早早劝他习武的老仆。
那时的他只觉武夫粗鄙,直到老黄用性命让他明白,这世道若没有实力,连最珍视的人都护不住。
后来他走上武道,有幸得一指断江的王重楼以毕生修为为他铺路。
欲为老黄取剑时,更有风字营随行,魏叔阳运筹惟幄,老剑神李淳罡亲自护送,青鸟驾车,姜泥相伴————他本可依着徐骁的安排,与靖安王达成默契,安安稳稳度过青州————
偏生他要走自己的路。
“徐骁有徐驰的算计,我徐凤年要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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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这句意气风发之言,如今想来何等可笑。
若非他执意妄为,那些江湖高手怎会在靖安王默许下于青州设伏?
又怎会只剩李淳罡一人护着他杀出重围?
李淳罡要送他回北凉,他偏要自作聪明,以为能拿捏那个看似稚嫩的贾淡。
犹记初相见时,贾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不屑与鄙夷————那一刻,他所有的骄傲都被击得粉碎。
后来遇险被呵呵姑娘所救,又被其所伤,终是舅舅邓太阿救了他。
邓太阿也要送他回北凉,他却再次任性,执意南下江南见大姐、寻姜泥。
他甚至怨恨过徐骁,为何对大姐在江南受辱不闻不问。
如今方才明白,徐骁不是不管,而是不能管。
北凉三十万铁骑可踏平江湖,却踏不碎这世道的规矩。
想通的这一刻,苦涩漫上心头,可惜为时已晚。
是了,姜泥————他寻到姜泥了。
徐凤年抬起头,望向那个被他从小欺负到大的丫头。
他想唤一声“小泥人“,一如从前千百次那般。
可话到唇边,眼前却闪过老黄憨厚的笑脸、李前辈洒然的身影、舅舅邓太阿淡漠的神情————
他猛地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再如此了,不能再因自己的任性,连累最后一个在乎的人。
姜泥远远望着他,见这个向来骄傲的北凉世子竟在众人面前低下头颅,心头猛地一揪。
往昔点点滴滴如潮水涌来—徐凤年总爱捉弄她,抢她的钗子,笑她字丑,可每当她被旁人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的也是他。
除了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徐渭熊,这北凉王府里,真正把她当人看的,其实只有这个看似顽劣的世子。
想到此处,姜泥再难自持,欲要奔向那个孤独的身影。
可她刚迈出一步,便觉一股无形力量将她禁,连声音都发不出。
她只能以哀求的眼神望向曹长卿,泪珠在眼框中打转。
而曹长卿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踏空而立的贾淡身上。
那袭血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两道真龙之气翻腾不息,宛若神。
若是往常,他绝不会用这般手段限制姜泥的自由,但看着失魂落魄的徐凤年,再对比如日中天的贾淡—一个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一个似飞龙在天,睥睨天下众生。
赵淳飞升,天下将乱。
曹长卿太了解这个世道:
顾剑棠既已出山,绝不会再回囚笼,必会北上图谋凉辽;
太安城中那些皇子得知赵淳飞升,定会为皇位争得头破血流;
各地藩王如燕敕王、广陵王————谁不想在这乱世分一杯羹?
中原天下,将再无共主。
他瞥了一眼呆立原地的赵楷,不以为意—不过是个未来的献帝罢了。
乱世之中,他本可扶持姜泥复国,名正言顺。
可公主却毫无复国之志,宁可在人当个丫鬟。
贾淡此番下江南,明面上只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江湖人,却借着徐脂虎这一枚棋子,引动吕祖转世入局,让离阳皇帝自愿飞升,使天下权柄易主。
这般谋划看似异想天开,却偏偏让他做成了。
如此————
曹长卿的目光再次落在贾淡身上那两道真龙之气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曹先生。
”
贾淡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本伯这一局棋,可还算精彩?”
曹长卿缓缓抬头,与贾琰对视良久,终于轻叹一声:““以情破天,以愿易鼎“。靖北伯这一步,不仅兵不血刃破了离阳的国运,更断了北凉的后路。只是————”
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