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一剑光寒十九州,半局棋覆百年运(三)
    北凉王即将入京的消息,如一阵朔风刮过太安城,在各家府邸间激起暗涌。

    偏这一日,宁国府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正是贾敬的寿辰。

    登仙阁内红烛高烧,正中却只摆着一张空荡荡的紫檀太师椅。

    以尤氏为首,一众女眷正对着那空椅盈盈下拜,口中念着祝词,场面颇有些诡异。

    与此同时,城外玄真观中,青烟缭绕。

    贾蓉领着贾蔷、贾芸等族中子弟,正恭躬敬敬地跪在丹房外。

    “恭祝祖父仙寿恒昌。“

    丹房内青烟缭绕,贾敬盘坐在蒲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面容清癯,仿佛真个不食人间烟火。

    贾敬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问道:

    “你父亲呢?”

    贾蓉身子一颤,支支吾吾道:

    “父亲...父亲身上不爽利,在屋里将养...”

    “是么。“

    贾敬语气平淡无波,连眉梢都不曾动一下。

    贾蓉额上却渗出细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这位在贾珍面前虽是唯唯诺诺的无能丈夫,却也不是真傻。

    那日雁鸣湖畔,他与贾蔷混在人群中,亲眼目睹了贾琰那惊世一剑的锋芒,更清楚父亲颈上缠着的白布所为何来。

    哪敢多事,在祖父面前吐露半分?

    再说他心中还有些感激贾琰呢,这些时日,贾珍伤了脖子,不敢动气,倒叫他快活了好些时日。

    正当他手足无措之际,一道小小的青衫身影大步而来,身后跟着个抱剑的晴雯。

    “敬大伯。“

    贾琰执了个道家嵇首礼:

    “前日比剑时误伤珍大哥,特来告罪。“

    他语气从容得仿佛在说一桩寻常家事:

    “剑气掠过颈侧,创口约三寸许,太医说静养旬日便可。“

    贾敬缓缓睁眼,那双久修丹道的眸子浑如古井,不见半分涟漪。

    他指间捻着一枚温润铜钱,淡淡道:

    “珍儿向来莽撞,受些教训也好。“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评价不相干的路人。

    跪在地上的贾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祖父,连身后的贾蔷都惊得忘了呼吸。

    这话一出口,连贾琰都不由怔了怔。

    若非他早知底细,只怕真要以为这位敬大伯已然斩断红尘、一心向道了。

    他今日特意前来,言语间几番试探,对方却始终如古井无波。

    若在从前,他对这位深居简出的敬大伯尚有几分忌惮,可自雁鸣湖与祁嘉节一战后,他实在不信这玄真观中人的修为能胜过那位北地剑豪。

    他今日前来,本就是要讨个明白。

    若贾敬真的一心修道,他自不会打扰,只需将宁荣二公留下的那些底蕴交出便是。

    那些关乎贾家命脉的传承,总不能随他一同羽化登仙。

    他依稀记得,原着中贾敬死后,除却儿媳尤氏,便属贾母哭得最为伤心,甚至回府后大病一场。

    贾敬不过是她丈夫的侄子,二人并无血缘之亲,更何况贾敬连自己的儿孙都不甚亲近,如何能引得贾母如此悲痛?

    前些时日他偶然听闻贾敬寿辰将至,忽然心念一动,便径直去问了贾母。

    这一问,才知贾家竟还藏着这般底蕴。

    难怪贾敬身故后,贾母会那般伤心,失去的不仅是侄儿,更是贾家最后的倚仗。

    故而今日他特来玄真观,言语间多有挑衅,就是要逼贾敬亮出底牌。

    却不想对方如此沉得住气,若不是惜春这个例子摆在眼前,贾琰真要以为他已彻底断绝七情六欲了。

    想到此处,贾琰忽又开口,声音清越如剑鸣:

    “敬大伯既然一心仙道,为何当年又沾染红尘,留下惜春妹妹这个牵挂?“

    此言一出,贾敬捻着铜钱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是今日他面上第一次现出不同的神色。

    虽只一瞬,却如平静湖面被石子激起的涟漪。

    他缓缓摆手,对仍跪在地上的贾蓉、贾蔷等人道:

    “你们先退下。“

    待众人惶惶退去,丹房内只剩青烟缭绕。

    贾敬抬眸看向贾琰,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惜春……”

    他轻叹一声,这声叹息里竟带着几分凡尘的温度:

    “知道我为何常年避居这玄真观,甘愿与青灯黄卷为伴?”

    贾琰眸光微动,执礼恭立:

    “愿闻其详。”

    贾敬自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画轴,动作轻缓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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