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张了张口,早没了先前的倨傲,半晌才吐出句话来:
“我的老天贾家兄弟这这哪里还是人间的武艺?“
他虽惯见沙场喋血,何曾见过这等直叩心扉的玄奇手段?
宝玉更是痴了,呆呆望着湖心那道青衫,脑海里空空荡荡。
他素来厌弃仕途经济,连带着将舞枪弄棒也视作“浊臭男子“的腌臜事。
可方才贾琰那履波踏浪、引动天地同悲的风姿,那凄美绝伦却又磅礴无匹的一剑,彻底掀翻了他素日的成见。
这哪里是什么粗鄙把式?
分明是诗,是画,是女儿家欲说还休的缠绵情意!
他忽然觉得,这位两月被他视作禄蠹的庶出兄弟,此刻的身影,竟是前所未有的好看。
正当众人或惊骇或痴迷之际,始终抱臂默立的柳湘莲忽然开口,清冷的嗓音里透着几分向往:
“这一剑的意境,祁嘉节确实输了。“
他目光如能穿透雨雾:
“借众生悲意壮己剑势,化天地之力为己用这已非寻常剑技,已是呼道!当真令人艳羡。”
他话锋一转,声调愈沉:
。据说此剑至大至刚,专克惑乱心神的诡谲手段。之剑虽妙,正被其克制。“
柳湘莲轻轻摇头,目光再次投向湖心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输赢?现在还不好说。祁嘉节未必就此认输。且看着吧。”
宝玉木纳点头,心神仍浸在方才那惊世一剑中。
柳湘莲的话似懂非懂,只觉心头乱麻也似,仿佛有什么固有的东西正在崩塌,又有什么崭新的东西正破土而出。
他的目光,终究还是离不开湖心那道小小青衫。
湖心之上,祁嘉节缓缓拭去颊边泪痕,那柄“孤烟“古剑已重归沉寂。
他望向十丈外的青衫少年,目光中再无半分轻慢。
这位北地剑豪的声音带着几分喑哑:
“祁某行走江湖二十载,未尝见过如此动人心魄的剑法。贾公子年纪尚幼,能有这般造诣,实乃天纵之才。
他指尖轻抚剑鞘,语气坦荡:
“这一阵,是祁某输了。“
话音方落,他周身气势却陡然一变,原本略显沉郁的剑意骤然刚猛起来:
。此剑刚猛无俦,本该点到即止,奈何...“
他目光微凝:
“此乃飞剑之术,剑出难收,非死即伤。贾公子年岁尚浅,修为未固,祁某若以此剑相逼,不免有失分寸。“
贾琰闻言,却是淡然一笑。
他立在扁舟之上,青衫在微风中轻扬。
“巧了。“
少年声音清越,却传遍湖畔每个角落:
“晚辈也还剩一剑。此剑非金非铁,乃是以世间万恶之首铸就。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
“晚辈修为浅薄,尚不能完全驾驭,恐有反噬之危。为免殃及无辜,还请诸位就此止步,各自归去为好。“
他这话说得恳切,方才那引动半城悲雨的一剑犹在眼前,此刻听他这般说,不少人已是信了七八分。
然而江湖中人,最是好奇。
方才见识过那般玄妙剑意,此刻听说还有更厉害的后手,哪里肯轻易离去?
当下便有人高喊道:
“三公子但请施展!我等自愿观剑,生死不论!“
“正是!这等盛会,十年难遇!“
“我等绝不退去!“
冯紫英更是朗声笑道:
“琰兄弟何必过谦?这般盛事,便是有些风险也值得!
唯有柳湘莲眉头紧锁,忽对身旁众人道:
“贾三公子年少持重,既出此言,必有缘故。“
说罢便要转身。
宝玉也没有离去的意思,只痴痴望着湖心,喃喃道:
“林妹妹平日落泪,便是这般叫人肝肠寸断么?若能再体会一番......“
他非但不退,反而向前挤了几步,恨不得离那剑意更近些。
柳湘莲见劝不动众人,轻叹一声,终究留了下来。
不过当中还是有不少老江湖,他们从贾琰凝重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对,旋即悄声褪去。
贾琰见劝不退众人,只得轻轻摇头。
他缓缓抬起潜蛟剑,剑身竟泛起一层旖旎的绯红。
随着剑意流转,湖面水汽氤氲升腾,在朦胧烟雨中,竟隐隐现出一座缥缈仙宫的轮廓
这一剑,正是他从太虚幻境中新悟的“海棠春”。
对面,祁嘉节神色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