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悍婢夺剑寒门闭,潜蛟出渊定天元(六)
    不等贾政、鸳鸯各自领命离去,忽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有管事嬷嬷匆匆入内,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激动:

    “禀老太太、老爷!外头外头北静王爷亲至府门!镇国公府一等伯牛继宗牛大人、理国公府一等子柳芳柳大人、齐国公府三等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府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府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府石光珠石将军并京中十数家勋府,皆已派人登门!此刻仪门内外,车马盈门,各府执旗捧礼的随从肃立两旁,已候了满院!”

    一道道名号如金石相击,声声震耳。

    这还未及登门拜请,老亲们竟已主动前来,且阵仗如此骇人!

    贾母与贾政初闻一怔,心头刚泛起一丝喜意,随即却被一股凛然寒意取代。

    北静王水溶亲临,镇国、理国、齐国公等数家嫡系皆至这般阵仗,几乎惊动半座神京!

    他们就不怕宫里头猜忌?

    不怕御史言官弹劾结党?

    可人已至门庭,礼已陈阶前,断无闭门拒客之理。

    贾政强自定神,忙向贾母道:

    “儿子这便去请大哥出来迎客。”

    他虽在府中掌事,可论及爵位,他只是个五品工部员外郎,而来人中最低也袭着将军爵位,更有北静王亲临。

    台面上,终须由袭着一等将军爵的贾赦代表荣国府迎客。

    不料贾母却摇了摇头,只吩咐道:

    “不必惊动他了,你去荣禧堂安排接待便是。”

    这时,贾琰却平静开口:

    “父亲,四王八公,六大国公府皆至,独缺东府不合礼数。”

    贾政一怔:

    “可是”

    话音未落,贾琰已淡淡接话,语气平静无波:

    “人还死不了。毕竟,他如今还担着族长的名分。”

    贾母深深看了贾琰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朝贾政摆手:

    “就依琰哥儿所言,去把珍哥儿叫来吧。”

    贾政领命匆匆离去后,荣庆堂内一时静默。

    贾母目光转向一旁安坐的谢观应,眼底带着几分探询:

    “谢先生,这般阵仗您看?”

    谢观应徐徐放下茶盏,目光清明如镜,声音沉稳:

    “老夫人先荣国公儿媳,是代善公明媒正娶的正室,荣国公府名正言顺的老封君。当年两位国公爷在时,莫说这些公侯子弟,便是亲王宗室,登门拜会也要执子侄礼,谁敢在国公府门前失了体统?”

    他向前踱了半步,目光如古井映月,扫过堂前那方御笔亲题的匾额:

    “国公爷虽已仙逝,可这御笔亲题‘敕造荣国府’的匾额还在,老夫人的诰命冠戴还在,贾府与这些世家累代的通家之谊、血脉牵连还在。今日他们既肯踏这道门坎,便是认这份香火之情未绝。而这情分,从来不是靠着年节往还的虚礼能维系,是宁荣二公当年在沙场上一刀一枪、用血汗挣来的根基。”

    他略侧过身,眼风扫向静立一旁的贾琰,语气转为深长:

    “眼下这局面,看似风急浪高,实则是天赐的机缘。若由老夫人亲自执掌局面,带着琰三爷一同见客,正是向满京城昭示。贾家未来的顶梁柱在此,荣国二公未绝的传承在此。”

    他声气渐沉,字字如金石掷地:

    “存周兄性情温良,守成尚有不足,开拓更非其所长。有些路,终须老夫人亲自为孙儿铺就。有些场面,终须琰三爷亲身去经历。今日荣禧堂上,老夫人每一声引见,每一句嘱托,都是在将贾氏一族积攒数代的人脉根基,一砖一瓦,亲手交到琰三爷掌中。”

    贾母听罢,神色几番明暗交错,从最初的尤疑渐化作一片清定。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底最后那点踌躇尽数散去。

    “罢了。”

    她缓缓起身,将手搭在贾琰腕上。

    就在触及的刹那,一股温厚气机自少年掌心渡来,沉稳如山岳,浩荡如江海

    竟是如此熟悉,仿佛多年前,代善就这般站在她身旁。

    贾母心头一震,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随之平复。

    她举步从容,衣袂微动间,赫然是当年敕命夫人应有的气度。

    这一刻,含饴弄孙的老封君悄然退去。

    立于世间的,仍是那位足以代表整个荣国府门楣的史太君!

    “更衣,开中门,迎客。”

    荣禧堂内,此刻已是冠盖云集。

    虽不及当年老国公在时的盛况,但北静王水溶亲临,镇国公府牛继宗、理国公府柳芳等数家一等爵、将军爵的内核人物齐至,也已堪称近年来贾府少有的热闹场面。

    贾政正勉力周旋其间,额角已见微汗。

    这些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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