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那位荷袂翩跹、羽衣飘举的警幻仙姑,领着三五云髻霓裳的仙子,踏雾而来。
她容貌依旧倾世,只是这回眼波流转间,少了初见的讶异,添了几分审度的深意。
“道友去而复返,灵台愈发清明剔透了。“
警幻仙姑唇边漾着渺渺笑意,音色酥媚入骨:
“前番仓促,未尽地主之谊。今朝既得机缘,何不随我遍览这太虚幻境诸司,品一曲新填的仙词?“
贾琰心知这便是那“曲演红楼梦“的戏码,欲以命册仙曲点化痴顽。
他不动声色,执礼道:
“固所愿也。
于是警幻引着他行过“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诸处匾额。
贾琰目光掠过这些司名,心下唯馀清冷。
他灵识分明,每一扇朱门后皆凝聚着化不开的悲情痴怨,正是这“灌愁海“无尽之水的源头。
行至“薄命司“前,警幻嫣然笑道:
“此中藏着普天之下女子过去未来的命册,道友可愿一观?“
贾琰点头。
入得室内,但见橱中果然贮藏着无数卷册。
警幻并未如对宝玉般直接取出金陵十二钗正册,而是看似随意地抽出一本,递与贾琰:
“道友不妨先品鉴此卷。“
贾琰接过,入手微沉,翻开一看,却非图画判词,而是一片朦胧云雾,其中似有景象流转,但见一柔弱女子独坐深院,终日以泪洗面,虽在公候贾却因出身卑微,在深宅大院里受尽冷眼。那女子眉目温婉,正是他的生母周姨娘的模样。
画面流转至她缠绵病榻,咳血而亡,临终前犹自喃喃唤着“琰儿“的场景。那画卷中透出的凄楚无助之意,如寒雾般几乎要渗入观者神魂。
若是常人,见至亲这般命数,必当心神俱震。
然贾琰神魂稳固,情道指玄的境界让他清淅感知到这画卷中刻意喧染的悲意,不过是一场情绪的牵引。
他冷眼观之,那画面中周姨娘的命运虽凄楚,却处处透着人为雕琢的痕迹,分明是要借母子亲情来撼动他的道心。
灌愁海中剑意激荡,贾琰面上却是不显,合上册子,复归原处,淡声道:
“命数如潮,起落本无常。知其轨迹,未必不能逆流而上。仙姑示我以果,我却更愿寻其因,改其根。“
警幻仙姑眸中掠过一丝异色,转而笑道:
“道友心志果然不凡。既如此,请移步后殿,听吾妹新谱的仙曲可好?
至后殿,但见馔玉炊金,琼浆满樽,数码仙子抚琴吹笙,歌姬舞女环列四周。
一位与可卿容貌相仿的绝色仙子捧着玉盏近前,
兼美仙子声音娇柔,带着蚀骨魅意。
贾琰却抬手虚挡,目光清冽:
“仙姑美意,在下心领。然酒能乱性,色可迷心。我之道,在于明心见性,不涉此等虚妄。“
警幻仙姑笑容微滞,挥退众仙姬,凝视贾琰道:
“道友何必拘泥?风月情债本是人生大欲,洞悉其中滋味,方能真正超脱。我本欲以红尘至乐相授,引你入于正路。“
贾琰见她仍执迷于此,唇角泛起一抹冷峭:
“所言极是,只是仙姑莫看不出来,在下尚是个孩子呀!“
警幻仙姑何曾受过这般揶揄,只是不等她开口,却见贾琰并指如剑,识海中“灌愁海“怒涛翻涌,那柄凝聚孤寂坚韧的“晦还明“情剑虽无实质,却化一道斩断迷罔的凌厉剑意,直劈面门!
剑意凛冽,快得超乎想象!
警幻仙姑脸上那美艳悯人的仙家面具瞬间破碎,化作惊骇。
她万万没料到,这少年竟如此果决,一言不合便直接动手,而且这道剑意之纯粹凝练,非是寻常!
她仓促间素手急挥,广袖如云拂出。
剑意与云袖虚影相撞,无声处竟似惊雷炸响,整个太虚幻境剧烈震荡,朱栏玉砌泛起涟漪,恍若镜花水月将碎未碎。
缭绕仙云翻滚不休,露出其后幽暗虚空。
警幻闷哼一声,身形模糊摇曳,急声道:
“住手!“
贾琰敛住剑意,冷眼相看。
警幻仙姑见贾琰停手,松了口气,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惊疑,语气也彻底变了:
“你你可知维系此境投影人间,需耗费何等代价?若梦境破碎,于你于我,皆无益处!”
她挥手间,动荡的幻境缓缓平复,只是那仙家气象终究黯淡了几分。
她引着贾琰至一白玉亭中坐下,不复先前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