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难以言喻的雍容与大度。
那是一种仿佛站在极高处,俯瞰群芳争艳,却只愿做那报春信使的从容。
是一种对自身道路的无比笃定,以及对未来“山花烂漫”盛景的明晰预见。
待到春满人间、百花竞放之时,他只需在旁边淡然一笑,便已足够。
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格局?
宝钗自恃博览群书,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涉猎颇广,却从未在任何篇章中,感受到如此磅礴而又内敛、自信而又谦逊的力量。
这真是一个自幼长于深宅、备受冷遇的庶子能有的眼界与气魄?
只怕,他心中所图,远非一个庶子前程那般简单?
宝玉也早已收起了玩笑神色。他于仕途经济上懵懂,于诗词一道却灵性天成。
他张了张嘴,搜肠刮肚想说些什么来品评,却蓦然发觉,自己方才那首精心构琢、自觉空灵超逸的诗,在这阕词面前,竟是那般单薄无力,甚至带着几分未曾历事的“孩童呓语”之感。
他那些“蓬莱”、“孀娥”、“佛院苔”的意象,在贾琰这“俏也不争春”的坦荡与“丛中笑”的洒脱面前,显得如此拘泥和小家子气。
他生平第一次,在自以为最擅长的领域,感到了彻头彻尾的挫败与一丝敬畏。
他反复咀嚼着那几句词,心神激荡,竟有些怔怔的痴了。
尤氏和秦可卿虽不能完全领会词中深意,却也清淅地感知到这首词非同凡响的气象,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夸赞,只怕寻常言语反倒唐突了这般佳作。
满园寂静,落针可闻。
他前世便早已领略过此词的境界。
初读时,只觉不同于一般咏物诗词的语调。
教员的笔下,无论是北国风光、鹰击长空,还是这雪中寒梅,皆有其独到的雄浑气魄。
后来他方知,此词原是教员读陆游咏梅词后,反其意而用之。
放翁之词固然高洁,却终究难脱孤寂悲苦之态,而此词却充满了昂扬向上的斗争精神与乐观主义。
他前世最倾心的文人本是苏学士,尤爱其“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哲思。
然而当他真正读懂手中这阕《咏梅》时,竟生出一种“蜉蝣见青天”般的震撼与壑然。
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际遇沉浮,对历史进程、对斗争哲学、对无限未来更为宏大和本质的洞察与自信。
此刻以此词应对眼前局面,并非刻意眩耀,实是心有所感,情之所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