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选’紧要关头,宫中耳目灵通,最重女子家世清誉、门风德行。些微风波或可遮掩,然若此类事端再三,恐非薛家之福,更会牵连薛家姐姐前程。”
话语点到即止,未有一句斥责,却字字如重锤,敲在薛姨妈心上,更似冰水浇头,让宝钗骤然自羞愤中惊醒,遍体生寒!
贾琰这哪里是宽慰,分明是警醒,更是告诫!
提醒她们薛蟠的劣迹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警告她们若再纵容薛蟠,损害的将是整个薛家,尤其是她薛宝钗的未来!
宝钗猛地抬头,望向堂中那青衫沉静的少年。他面容尚存稚嫩,可那双眸子,却深邃得似能洞彻人心。他未落井下石,未冷语讥讽,只以最平和的语气,道出了最刺骨、也最真切的境况。
这一刻,宝钗心下雪亮,这位看似不起眼的琰表弟,绝非池中之物。
贾琰将宝钗眼神变幻尽收眼底,知她已明利害。
遂不再多言,复向贾政躬身道:
“父亲若无事,儿子与环哥儿便先告退了。适才在外头顺道置办了些小顽意,想着给二姐姐、三姐姐并林姐姐、四妹妹、云妹妹送去,解解闷儿。”
贾政面色复杂地瞧着这个愈发看不透的庶子,今日连番事端,他竟处置得这般滴水不漏,让自己挑不出一丝错处,反给了他台阶下。
他心下百味杂陈,终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罢。”
贾琰微一颔首,拉着尤带三分不忿的贾环,转身径往内院去了。
那袭青衫背影于锦缎门帘处一晃,便悄然隐没,端的是从容不迫,片尘不惊。
堂内,薛姨妈的呜咽声渐渐低微下去,只馀劫后馀生般的细细抽噎。
王夫人脸上红白交错了几个来回,嘴唇微动,终究未敢再吐一言。
唯宝钗缓缓垂眸,将满腹翻腾的心事死死摁下,那眼角的馀光,却不由自主,悄然追随着那已然消逝的青衫影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