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韩貂寺宣旨意深,琏二嫂遣平儿询(上)
    荣国府正门缓缓开启,贾赦、贾政二人整束衣冠迎出。

    贾政步履沉稳,贾赦跟在身侧,面上尤带几分未消的郁气。

    二人见着风雪中立着的那道深色身影,俱是神色一凝,快步上前。

    贾政执礼道:

    “不知韩公公亲临,有失远迎。”

    贾赦也跟着拱手,语气里透着几分收敛:

    “韩公今日怎么得空前来?”

    韩貂寺目光扫过二人,淡淡道:

    “奉旨办事。”

    他举步便往府内走去,贾政侧身引路,贾赦忙跟在另一侧。

    同时,一道清瘦身影自雪地中起身,竟不声不响地跟在众人之后,从容迈过那平日绝不容僭越的正门门坎。

    贾赦正待开口与韩貂寺搭话,馀光忽瞥见跪在远处的贾琮几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

    “小畜生!还坐在那里现什么眼!”

    贾政闻声转头,见贾环,贾兰几个跌坐在雪地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正要发作,却猛地瞧见那个刚刚从容走进门的清瘦身影!

    贾赦也注意到了,一时竟忘了韩貂寺在场,脱口骂道:

    “你这小”

    话未出口,却见韩貂寺脚步未停,仿佛全然未觉身后多了个人。

    贾赦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只狠狠瞪了贾琰一眼。

    贾琰却似浑然不觉,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众人往府内行去。

    跪在门外的贾环几人看得目定口呆,一时连寒冷都忘了。

    贾政脸色铁青,却碍于韩貂寺在前,只得强压下怒火,继续引路。

    贾赦更是憋得满面通红,却又不敢在韩貂寺面前造次。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垂花门,朝着设好香案的荣禧堂行去。

    贾琰不远不近地跟在最后,神色平静。

    他如今情道一品,剑意初成,心气已非往日那个困于佛堂、谨小慎微的庶子。

    给人下跪磕头,心中自有不愿。

    略一思忖,他并未继续跟随贾赦贾政前往香案前,而是身形悄无声息地一转,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韩貂寺和前方主子的间隙,沿着廊庑的阴影,径直朝着自己居住的听竹院方向走去。

    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子,在这种场合缺席,确实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天使,谁又会特意去留意一个边缘人物的去向?

    荣禧堂前,香案早已设好,烟气袅袅。

    贾母身着超品诰命冠服,由鸳鸯搀扶着立于廊下,王夫人、邢夫人等按品妆扮,恭立其后。

    虽强打精神,然贾母眉宇间的倦意与方才心神耗损的痕迹却难以完全掩盖。

    屏风之后,隐约可见黛玉、三春等闺阁小姐的身影,皆摒息静气。

    贾母目光迎向韩貂寺,自然也看到了他身后的贾赦贾政,以及更后面空无一人的路径。

    她心下明了那“孽障”怕是自行避开了,此刻也无力去管,全副心神皆在韩貂寺身上。

    她强撑起精神,向前微微迎了半步,声音虽略显沙哑,却依旧保持着国公夫人的气度:

    “劳动韩公公亲临,老身未能远迎,失礼了。”

    韩貂寺面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虽未达眼底,却也冲淡了几分阴鸷之气,他尖细的声音放缓了些:

    “老封君言重了。咱家奉旨而来,岂敢劳动老封君大驾。见老封君康健如昔,咱家便想起昔年老荣国公在时,府上钟鸣鼎盛之气象,犹在眼前。”

    他话语间提及贾代善,似有追忆。

    众人见韩貂寺竟露出笑意还与贾母寒喧,心下紧绷的弦都不由得微微一松,堂前凝滞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

    贾母面上含笑应对:

    “韩公公过誉,老朽之人,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先夫若在,见公公如今风采,想必也是欣慰的。”

    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

    寒喧既毕,韩貂寺神色一正,缓步至香案前。

    贾母领头,贾赦、贾政及一众女眷、下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屏风后的黛玉等人也早已跪伏。

    无人再记得那个原本跟在身后的庶子。

    韩貂寺似无所觉,缓缓展开明黄绢帛,尖细平板的声音响彻庭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诗礼传家,忠厚继世。尔荣国贾氏,勋贵之后,世沐皇恩,恪尽职守,家风敦睦,教子有方。今闻子弟中有勤勉向学、敏慧聪颖者,朕心甚慰”

    读至“勤勉向学”、“敏慧聪颖者”等处,韩貂寺的声音似乎微微一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朝贾琰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眼极其隐晦,跪伏在地的众人皆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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