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庶子巧言生雷霆,老妪厉声镇狂澜
在。

    三间小巧厢房掩映在疏竹之间,夏日里自是幽静风雅,竹荫生凉。

    然一到冬日,积雪难化,寒风穿竹而过,呼啸作声,更兼竹影摇曳,映在窗上恍若鬼魅,着实不是个适宜长居的住处。

    院内积雪未扫,更显冷清。

    周姨娘虽仍有些后怕,但在贾琰悄然安抚下,心绪已平稳许多,不似方才那般惊惶,只倚在榻上微微喘息。

    “爷,姨娘,热水打来了。”

    她声音细弱,低着头不敢看人,将盆放在架子上便要缩到角落去。

    “四儿。”

    贾琰开口叫住她:

    “替我拧把热巾来。”

    这小丫鬟名唤四儿,原是宝玉房里的,本名芸香,被袭人改了蕙香,宝玉又因嫌拗口随口唤作四儿。

    只因她与宝玉同一天生日,顽笑时曾有过“同日生的就是夫妻”的戏言,前些时日不知怎的触怒了王夫人,原本是要赶出府去。

    王夫人素来注重体面,只说琰哥儿房里没个伺候的丫鬟,就将她打发了过来。

    加之贾琰素日在王夫人跟前藏拙,也不用人近身伺候,故她平日只做些粗使活计,连端茶递水都轮不上。

    四儿闻声,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这般平常的吩咐倒让她不知所措。

    她慌忙上前,拧了热手巾,动作却有些笨拙,显是平日做惯了粗活,少有近身服侍的机会。

    贾琰静立一旁,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四儿身上。

    无需刻意,那“情道”的,秘术自然流转,便清淅地感知到这小丫头心底的徨恐、卑微,以及一丝被命运随意拨弄、扔在这偏僻角落自生自灭的不甘与怨艾。

    周姨娘歇下后,四儿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又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拿起一件未做完的针线,就着昏暗的光线缝补起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说来他们这主仆三人,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俱是这深宅大院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院外寒风穿竹,飒飒作响,更衬得屋内寂聊清冷。

    贾琰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思却已不在此处。

    今日种种,从太虚幻境到碎玉风波,再到贾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种种迹象表明,这荣国府的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得多。